翌日,東區獵場正式封鎖。
謝行帶著獵妖幫的人撤到外圍廣場附近的中立區域,孫奎臨走時把巡查記錄留給了陳灼。
上面歪歪扭扭地標註著最近一周東區深處幾頭序列九巔峰妖獸的活動範圍。
陳灼獨自一人踏入了東區深處的密林。
這片區域他之前從未深入過。
赤鬃獸活著的時候,這裡就是它的領地核心,其他序列九妖獸不敢輕易踏足。
如今赤鬃獸已死,加上青山遺蹟異動帶來的能量波動。
從深山中湧出的鐵脊豹和毒涎蟒各自占據了這片密林的一角,將原本還算平靜的獵區攪成了一鍋沸水。
陳灼找到鐵脊豹時,它正蹲在一塊凸起的巨岩上撕咬一頭剛獵殺的石甲蟲。
那是一頭體型比尋常鐵脊豹大了整整一圈的成年雄豹。
脊背上那排標誌性的鐵灰色骨刺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尾根,每一根都有小臂長。
它的妖氣波動渾厚而暴烈,比赤鬃獸只強不弱。
序列九巔峰,半隻腳踏進序列八的存在。
鐵脊豹在他靠近到五十步時便察覺到了他的氣息。
它將石甲蟲的屍體甩到一邊,從巨岩上緩緩站起。
鐵灰色的瞳孔鎖定在陳灼身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沒有試探,沒有對峙,它直接從巨岩上撲了下來。
那速度比赤鬃獸快了不止一籌。
脊背上的骨刺在撲擊的瞬間根根倒豎,鐵灰色的妖氣沿著骨刺蔓延開來,將它整條脊背都染成了一道冰冷的寒芒。
陳灼沒有後退。
他右腳踏前一步,虎撲使出。
右拳蓄滿全身氣血,拳鋒上附著的氣血光芒在昏暗的林間劃出一道赤金色的軌跡。
拳頭與鐵脊豹的前爪正面相撞。
拳與爪交擊的瞬間,一股氣浪從碰撞點炸開,將周圍的落葉和碎石掀飛出去。
陳灼右臂上的衣袖被骨刺劃開三道口子。
但鐵脊豹也被這一拳打得前爪上揚,整個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陳灼沒有給它調整姿態的機會。
他借著虎撲的余勢欺身而上,左手虎剪,雙臂交錯絞殺!
鐵脊豹本能地一偏頭,肘擊擦著它的耳根砸在肩胛骨上,力道將它整條左前腿砸得一屈,龐大的身軀朝左側傾倒。
但它的反擊來得也快。
那根鐵鞭般的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尾尖的骨刺直刺陳灼的腰腹。
陳灼收拳不及,石字文術在腰間倉促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骨刺撞在屏障上,屏障應聲碎裂,但這一擋爭取到了一瞬間的緩衝。
他借著骨刺的衝擊力向後滑出三步,卸掉了余勁,重新拉開距離。
鐵脊豹甩了甩被砸暈的頭,左前腿微微跛行。
但那雙鐵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退意,反而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凶光。
它脊背上的骨刺再度倒豎,比上一次豎得更直、更密,整條脊背像是一柄被拉滿的鋸齒刀。
陳灼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強行壓下去。
方才那一輪正面硬撼,他已經摸清了鐵脊豹的底。
力量不如赤鬃獸,但速度和反應遠勝之。
尤其是那根尾巴,攻速極快,角度刁鑽,是他目前最需要留意的殺招。
不能硬拼。
他將身法切換為猿縱步,開始在密林間高速遊走,利用樹根、岩石和灌木叢作為掩體,不斷變換攻擊角度。
鐵脊豹緊追不捨,一人一豹在密林中展開了拉鋸戰。
陳灼時而突進給出一拳,時而借樹幹反彈改變方向,時而用日字文術佯攻它的眼睛逼它偏頭,然後趁它偏頭的瞬間從側面切入。
每擊中一拳,鐵脊豹便還以爪擊或尾刺。
每一擊都足以致命,但每一擊都在他空間感知的預判下被精準地避開或格擋。
戰到中途,他已經中了三處輕傷。
左肩被骨刺擦出一道血槽,右腿外側被爪子掃過留下三道淺痕,後背在躲避時撞上樹幹擦破了一層皮。
但鐵脊豹的傷勢更重。
它的左前腿被虎剪絞中兩次後已經明顯跛行,右眼眶被日字文術灼出一個焦黑的印記。
最致命的是肋下,那裡被虎撲正面轟中一拳,骨刺斷了三根,裂口處正滲出墨綠色的血液。
呼吸時還能聽到明顯的痰音。
鐵脊豹在喘息,它體內妖氣的運轉出現了遲滯。
它的開始拖沓了許多!
速度從最初的快如閃電降到了勉強能跟上他的步法,反擊的力道也在減弱。
陳灼沒有趁機解決它。
他拖著鐵脊豹在密林中繼續周旋,讓戰局保持在一個剛好能給自己足夠壓迫感但又不會完全失控的臨界點上。
每當鐵脊豹想要退卻,他便用日字文術封住退路。
每當它的攻擊頻率下降,他便故意放慢一步讓它追上。
那種始終懸在生死邊緣的壓迫感,讓他的氣血運轉越來越快。
丹田內的氣旋如同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鐵,在反覆的衝擊與錘鍊中不斷向內坍縮又向外膨脹。
從早晨到午後,從午後到黃昏。
鐵脊豹終於倒下了,倒在溪澗邊的一塊青石旁。
肋下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滲血,鐵灰色的瞳孔里凶光漸熄,只剩疲憊。
陳灼站在溪澗另一邊,雙臂布滿血痕,衣袍破爛,但他沒有去管鐵脊豹的屍體。
他感受到丹田深處傳來了一陣從未有過的震顫。
是一種比氣血更精純、更凝練的能量正在氣旋的核心處悄然生成。
陳灼將手掌按在溪水中,閉上眼,將意識沉入丹田。
丹田內,那顆被他反覆錘鍊了半個月的氣旋正在劇烈地旋轉。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體積卻越來越小。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從四面八方擠壓它,要將它壓成一枚更小、更密、更堅不可摧的核心。
精噬轉化的氣血能量、與鐵脊豹纏鬥中積累的實戰壓迫、流轉初解心法持續運轉帶來的內勁。
這三股力量在丹田中交匯,互相擠壓、互相融合、互相推動。
氣旋開始液化。
一滴赤金色的液態真氣從氣旋的中心滲出,懸在丹田正中央緩緩旋轉。
它的出現像是一個信號,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越來越多的液態真氣從氣旋中被提煉出來,匯聚成一團拳頭大的金色液體漩渦。
這就是武道真氣,氣海雛形。
當氣旋完全液化時,便是在丹田開闢出完整的氣海,正式踏入序列八武師之境。
陳灼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溪邊已經坐了整整一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丹田裡那團淡金色的液態真氣仍在緩緩旋轉,雖然尚未完全取代氣旋,但每一息都在將更多的氣血轉化為真氣。
每一息都在讓那團金色漩渦變得更凝實、更渾厚。
他已經在武者巔峰上撕開了一道通往武師的門縫,缺的只是最後一股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