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2026-08-23 10:11:59 作者: 如我所書1

  第148章

  接下來數日,陳灼的生活被三件事填滿:

  練刀、推演功法、往返於獵妖幫據點與文院之間。

  斬鐵刀的刀法在他手中日漸純熟。

  基礎刀法七式早已融入肌肉記憶,他又從《流水刀法》中拆出三式適合斬鐵刀特性的進階變化,將文氣與真氣在刀身上的交替流轉練到了毫釐之間的精準。

  真氣注入時破甲紋自行激活,刃鋒周圍的空氣被削薄一層,劈砍之勢如裂帛。

  文氣注入時流水紋亮起,刃鋒上凝出一層極薄的水膜,揮刀無聲。

  他現在的真氣外放已能穩定覆蓋刀鋒前三寸,石字屏障與真氣護體的雙層防禦切換自如。

  虎戲七式與流水刀法的銜接也愈發流暢,在練武場上隨手一刀劈出,刀身上的霜紋便會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功法融合的推演也在穩步推進。

  丹田節點的初步方案經過數次修正後已基本定型。

  

  以流轉初解的文武融合路線為基底,將山川遊樂記的文氣循環導入真氣氣海的邊緣,在丹田與氣海之間建立一條極細的雙向通道。

  這條通道平時處於半閉合狀態,只有在主動運轉時才會打開,將文氣與真氣進行有限度的互換。

  他已經在打坐時嘗試過幾次短時間的開啟,文氣與真氣的互換比例穩定在三成左右,互斥反應比預想中小得多。

  接下來要攻克的是膻中節點。

  這裡是文氣與真氣在胸部交匯的關口,也是兩套功法融合中最容易產生排異的位置。

  就在他準備開始推演膻中節點的這天早上,青蘿端著熱水推門進來時,表情有些古怪0

  她把熱水放在架子上,站在書桌旁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該怎麼開口。

  「少爺,我昨天去城外土地廟上香,看到了一件怪事。」

  她終於說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供桌上放了一束乾花,用紅線扎著,花蕊里還嵌著一粒紅豆。那花不像是我們這邊的山花,看著眼生。

  我問了廟祝,廟祝說不是他放的,這幾天也沒有外地香客來過。你說怪不怪?誰會在土地廟裡放這種東西?」

  陳灼擱下筆。乾花和紅豆是外地流傳的相思寄情之物,青山縣本地沒有這種風俗。

  一個外地人跑到偏僻的土地廟放這種東西,要麼是在等人,要麼是在傳遞某種暗號。

  他想了想,對青蘿說:「帶我去看看。」

  陳灼跟著青蘿出了城。土地廟在正氣長城內側一片老林子的邊緣。

  說是廟,其實不過是一間半人高的小石龕,供著一尊被風雨侵蝕得面目模糊的土地像。

  石龕前擺著一張缺了角的石供桌,桌面上積了厚厚的香灰和枯葉。

  青蘿說的那束乾花就擱在供桌正中央,紅線扎得整整齊齊。

  花蕊里嵌的紅豆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珠光,與周圍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

  陳灼沒有碰那束花,只是湊近了端詳了一番。乾花的品種是石斛蘭,花瓣已經脫水捲曲,但顏色仍保留著極淡的紫。

  這種花怕凍,霜降之前就得移入暖房,青山縣本地沒有人種植,只有外地來的花商偶爾帶幾盆來賣。

  紅豆的品相也不尋常,顆粒比本地紅豆小了一圈,色澤偏深,是外地品種。

  一個外地人帶著外地品種的紅豆和外地品種的乾花,跑到一個偏僻得連本地上年紀的老人家都未必天天來的土地廟。

  把這東西端端正正放在供桌上。

  這不可能是普通的祈福。

  是暗號!

  有人在用這束花傳遞某種信息,而且這個信息的接收方必須認識這種花和這種紅豆,才能讀懂其中的含義。

  他在石供桌前蹲下身,將空間感知鋪展開去,捕捉供桌周圍殘留的文氣波動。

  土地廟常年有香火,殘留的文氣雜亂而稀薄,但於花上附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陰冷文氣。

  與他接觸過的山水流派、人文流派、廟堂流派都不同。

  那股文氣極為收斂,像是在刻意壓制自己的存在感,若非他剛被顧青娥梳理過體內駁雜氣息,感知力正處於最敏銳的狀態,很可能就忽略過去了。


  他仔細辨認了一會兒,發現這股文氣的底層脈絡與他之前在不言會身上感受到的祭命之術隱約同源。

  但更加陰冷、更加駁雜,像是某種分支或變體。

  他在腦海中快速搜索了一圈,周文淵的廟堂之氣是肅穆剛正的,監天司的文氣是凌厲森嚴的,貓王的妖力是冰涼霸道的,都與這股文氣對不上號。

  他直起身,自光順著土地廟後方的老林子望去。

  林子深處隱約有一條被踩踏過的小徑,雜草被碾倒的痕跡還很新鮮,不超過一天。

  陳灼將乾花重新放回供桌原位,對青蘿搖了搖頭,讓她先回去,囑咐她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青蘿雖然滿臉不解,但看到他取下靠在石龕旁的斬鐵刀背在背上,便知道這不是她能摻和的事,乖乖地轉身朝縣城方向走去。

  陳灼沿小徑深入老林。

  秋末的林子落葉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刻意放緩腳步,將猿縱步的輕身技巧用在走路姿勢上,每一步都選在落葉最少的位置。

  空間感知向前延伸,捕捉到前方不遠處有兩股文氣。

  一股與乾花上殘留的陰冷之氣完全吻合,另一股則更弱、更散,像是被強行壓制住的某種能量在緩慢流失。

  他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出現了一片被人工清理過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挖了一個淺坑,坑壁用碎石壘砌,坑底鋪著一層焦黑的木炭,顯然不久前剛燒過火。

  坑邊散落著幾根斷裂的麻繩、一塊被撕破的粗布,以及一隻傾倒的陶罐。

  陶罐里殘留著半凝固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出一股混雜著鐵鏽和草藥的刺鼻氣味。

  空地邊緣還釘著一根木樁,樁上刻著一個陳灼從未見過的符號。

  兩柄交叉的匕首,刀尖向下,中間纏著一條盤曲的蛇。

  坑邊的血跡還很新鮮,沒有完全凝固,這說明坑裡的人被轉移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陳灼將空間感知集中在那兩股文氣上。

  陰冷的那股正在逐漸遠去,微弱的那股則時斷時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

  他繼續追蹤陰冷文氣,又追了約莫一里地,地勢逐漸升高,林木變得稀疏,前方出現了幾塊巨大的天然岩石,岩石之間用樹枝和破布搭了一個簡陋的窩棚。

  窩棚里沒有人,但地上鋪著兩張草蓆,席上各放著一隻粗布包裹。

  他用刀鞘挑開包裹,裡面是幾件換洗的深褐色短褐、一包幹糧、兩枚低品階源石,以及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展開那張紙,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份名單。

  名單上列了七個人的姓名、年齡、文道修為和住址。

  七人全部都是序列九以下的低階文人,住址分散在青山縣下屬的幾個偏遠村落。

  其中三人的名字旁邊已經用硃砂畫了圈,另外四人還沒有標記。

  名單的末尾蓋著一枚蛇纏雙匕的印章,印泥是暗紅色的,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血祭。陳灼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在正氣長城的告示牌上見過類似的懸賞令。

  一個叫「赤蛇會」的邪道組織,專門獵殺低序列文人,以其精血為引煉製禁術。

  監天司追查了他們半年,始終沒能端掉他們的窩點。

  裴鏡追查的毒師沈度也在獵殺文人,但沈度是獨狼,作案手法隱蔽,從不留活口,也不留標記。

  而眼前這個窩棚里的東西。

  坑、木樁、名單、印章這些都表明這不是一個人在行動,而是一個有組織、有分工、

  有固定儀式的小團體。

  名單上那三個被硃砂畫了圈的名字,多半已經遇害了。

  他記下名單上所有未標記的姓名和住址,將紙張重新折好放回包裹,又在窩棚里仔細搜了一圈。

  草蓆下面壓著一隻扁平的鐵盒,鐵盒裡裝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布滿裂紋,但仍有文氣在裂紋間微弱流轉。

  他將銅鏡拿起來,鏡面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身形矮胖,圓臉,文氣波動約在序列九秀才巔峰。

  背景是一片昏暗的燭光,像是在某間密室里。


  這面銅鏡的作用與裴鏡那面相似,都是用來追蹤目標文氣殘留的文器,但製作手法更粗糙,鏡面裂紋就是使用過度導致的損傷。

  他將銅鏡和名單一併收好,又在窩棚附近搜尋了一圈。

  陰冷文氣的蹤跡在窩棚正北方向約半里處驟然變淡,顯然對方在此處使用了某種掩飾氣息的手段,無法繼續追蹤。

  他沒有再逗留,沿原路返回土地廟,將乾花重新擺在供桌上方的石龕暗處。

  那個位置廟祝不會注意到,但放花的人再來時一定能看到,這就算是在赤蛇會的眼皮底下留了自己的眼睛。

  回到縣城,他連陳府都沒回,直接去了監天司衙門。

  蕭珞正在暖閣里整理文書,看到他拿著銅鏡和名單進來,只是微揚了揚眉毛。

  先利落地把所有東西抄錄了一份歸檔,又按他在窩棚周邊觀察到的地形細節,抽出一張青山縣外圍的詳細地圖,幫他將幾個可疑區域逐一圈了出來。

  這種組織能在監天司追查下藏這麼久,必定還有更隱蔽的據點。




  離開蕭府時天色已近正午,陳灼站在街上看了看日頭,沒有回陳府補覺。

  赤蛇會那幾個還沒被畫圈的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一路,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組織的活動範圍離獵妖幫的據點不遠。

  而那三個孩子還住在後院。不管赤蛇會下一步要動誰,他都不會讓那個蛇纏雙匕的標記出現在獵妖幫的門楣上。

  陳灼在蕭府門口站了片刻,將銅鏡和名單的副本折好收入懷中。

  赤蛇會的線索已經交給了蕭珞,監天司那邊自然會順著祭坑和乾花暗號往下追查。

  但那份名單上還有四個沒被畫圈的名字,分散在青山縣下屬的幾個偏遠村落。

  從縣城派人去挨個通知,最快也要兩三天,而那個在土地廟放乾花的接頭人隨時可能折返。

  一旦他發現暗號出了差錯,那四個名字上的硃砂圈隨時可能落下去。

  他沒有回陳府,而是穿過西側窄巷,去了獵妖幫據點。

  學徒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他進來便放下斧頭,用袖子擦了把汗。

  陳灼讓他去一趟東區獵場邊緣,找到還在那邊巡邏的孫奎的副手,傳兩句話:

  一是最近正氣長城外圍不太平,讓弟兄們夜裡別單獨走獸道。

  二是留意有沒有外地口音的陌生人在打聽低階文人的消息,有的話立刻來報。

  學徒把斧頭往柴堆里一插,披上外衣就出了門。

  他又將三個孩子叫到跟前,叮囑他們這幾天不要出巷子,看到任何陌生人靠近院門,第一時間關緊門窗、吹滅油燈。

  小石頭仰著臉問他壞人什麼時候能抓住,他沒有敷衍,只是說已經在抓了,但這幾天必須格外小心。

  安排完據點的事,陳灼回了趟陳府,給青蘿留了句話,讓她轉告父親和繼母自己這幾天要外出辦事,不必等他吃飯。

  青蘿已經習慣了他這陣子總是來去匆匆,只是在他轉身要走時追到門口往他手裡塞了兩塊乾糧,又輕聲說少爺小心。

  他點了點頭,將乾糧揣進懷裡,快步出了縣城,徑直朝正氣長城外圍的廢棄礦道走去。

  礦道入口還是老樣子,雜草和碎石半掩著洞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灼撥開灌木鑽進去,沿礦道深處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在岔路口左側的石室里找到了裴鏡和沈度。

  這師兄弟倆在這裡躲了幾天,倒把地方收拾得挺乾淨。

  地上鋪了兩張用乾草編的墊子,牆角堆著幾隻陶罐,罐里的水是從礦道深處滲出的山泉接的。

  裴鏡靠坐在岩壁上,用衣角擦拭他那面銅鏡,鏡面上的裂紋比之前多了幾道。

  但看他的神情還算平穩。沈度蹲在另一側,面前擺著一隻小陶爐,爐里燒著幾塊木炭,正用一把銅壺煮熱水。

  幾天不見,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些,瞳孔里那種長期中毒後的暗黃色沉澱依然還在,但眼神清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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