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二次探索遺蹟
陳灼沒有後退。消字文術在體內瘋狂運轉。
一股清涼的氣流沿經脈涌遍全身,將侵入體內的毒霧一層層剝離、中和。
他的身形穿透毒霧,斬鐵刀在暗室的幽光中劃出一道霜藍色的弧光。
第一刀劈飛了擲罐者的短刀,第二刀以刀背重擊其太陽穴,那人當場失去意識。
剩下的那個見勢不妙,扔下陶罐便朝暗室角落的一扇暗門狂奔,。
但裴鏡早已從主室方向繞到暗門的另一側,手弩連發兩箭,一箭射穿他的小腿,一箭釘在他試圖推開暗門的手掌上。
沈度隨即從暗門正前方一棍將其擊昏,手法乾脆利落。
暗室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祭壇上那個被綁著的人微弱的呼吸聲和符文蠕動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陳灼走到祭壇前,用刀鋒割斷繩索,將那人扶起來。
是個三十來歲的瘦削男子,渾身冰涼,嘴唇發紫,但瞳孔仍有焦距。
他費力地聚焦在陳灼臉上,嘴唇翕動,發出極細弱的聲音。
陳灼湊近聽了片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此人正是名單上尚未被畫圈的四個人之一。
赤蛇會在他們村子的外圍布了暗哨,專挑文人獨自外出時下手。
他被關在這裡已經兩天,期間隱約聽到看押他的人低聲交談。
提到「聖使」二字多次,以及「聖使已至,血祭將成,門將開啟」這樣不成句的片段。
他還說,像他這樣被抓來的人不止他一個。
之前被硃砂畫圈的那三個,已經被轉移到了別處,生死不明。
陳灼將他交給裴鏡照料,又讓沈度去檢查地上那三個昏迷的赤蛇會成員身上有沒有其他情報。
沈度搜得很細,從為首那人的懷中搜出一封信,信封上蓋著蛇纏雙匕的印章。
他抽出信紙掃了兩眼便遞給了陳灼,上面的內容很簡單。
來自「聖使」的命令,要求將下一批祭品轉移到更高一級的據點,位置在青山縣邊緣的「舊廟」。
信中對這個舊廟的方位描述極為隱晦,只提了一句「碑林殘碑之下」,並未詳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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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灼將信折好收入懷中,又讓裴鏡用銅鏡對著昏迷的三人逐一照過,鎖定他們的文氣特徵。
這些特徵與之前在土地廟乾花上捕捉到的完全一致,確認了同一個組織的身份。
他又將暗室四壁的符文拓印了一份,才押著三個昏迷的俘虜、攙扶著那個獲救的文人,從礦道方向悄悄撤出了窯洞。
回到獵妖幫據點時天剛蒙蒙亮。
學徒早已等在院門口,接過獲救者扶進堂屋安置。
孫奎的副手也帶了兩個人來幫忙看守俘虜。
陳灼在井邊洗了把臉,將那份拓印的符文鋪在桌上,與裴鏡和沈度一起逐條分析。
符文結構與流轉派古法同源但已嚴重變異,核心是強行抽取外人文氣溫養自身。
代價是溫養出來的能量駁雜不純,長期使用必然導致經脈紊亂。
而信件中提到的「舊廟」和「碑林殘碑之下」這兩個關鍵詞,與之前所獲羊皮紙地圖上標註的「碑林」位置幾乎完全重合。
碑林正是西路文院隊由宋知遠帶隊前往的區域,那裡在遺蹟外圍被一座古代困陣封鎖,隊伍本身已經受阻。
如果赤蛇會的更高一級據點就藏在碑林下方。
宋知遠的隊伍很可能不僅受困於遺蹟本身的禁制,還正面臨一個蟄伏在暗處的邪道組織的威脅。
陳灼將拓本收好,轉身出了門。
他要帶著俘虜和口供去監天司,也要弄清楚那封被繳獲的信中提到的「舊廟」究竟為何會與碑林方位重疊。
如果西路文院隊至今未歸不僅是因為困陣,更與赤蛇會有關。
那麼他必須儘快將消息帶給監天司和文院兩邊,趕在「聖使」下一步行動之前做出應對。
赤蛇會潛入者被押入監天司大牢的當天下午。
蕭千鋒親自坐堂審問了為首的「聖使」。
審訊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告終結。
倒不是那人嘴硬,恰恰相反,他在被押入大牢不到半個時辰後便突然七竅流血而死。
死時面色青黑,經脈盡斷,顯然是被人在體內預先種下了某種禁制,一旦被俘便會自動觸發。
好在沈度在礦道里對三人做過詳細的體徵記錄,裴鏡的銅鏡也完整保留了三人的文氣特徵。
這些證據加上從窯洞暗室拓印下來的符文、繳獲的信件、以及名單上四個倖存文人的證詞。
已足夠讓監天司將赤蛇會正式列為甲級追剿目標。
蕭千鋒從審訊室出來時面色鐵青,當即簽發了三份文書:
一份是向盛天府監天司呈報的正式備。
詳述赤蛇會在青山縣境內的活動軌跡、組織架構及已被查明的罪行另一份是發往青山縣周邊各縣監天司哨卡的協查通報。
附上「聖使」與幾名骨幹成員的文氣特徵及銅鏡影像最後一份是遞交給文院的公函,告知碑林下方舊廟已被清剿,西路文院隊被困區域的安全隱患已解除。
蕭珞在旁將三份文書逐一核對蓋章,動作利落,只是在蓋到最後一枚印時抬頭看了陳灼一眼。
說了句「舊廟的收尾報告你要補一份給我,格式回頭我教你」,便又低頭繼續整理歸檔。
裴鏡和沈度在監天司後堂錄完了全部口供。
沈度將那隻琉璃細頸瓶和師父密室藥渣的提煉記錄一併上交作為物證,裴鏡則將銅鏡中保存的赤蛇會成員影像逐幀標註了時間地點。
蕭千鋒在審閱口供後沒有當場表態,只是讓蕭珞將口供歸檔,同時給裴鏡和沈度各發了一張臨時通行牌。
允許二人在赤蛇會案件正式審理期間暫住青山縣,不受通緝令限制。
沈度收下通行牌時,手指在牌面上停了很久,然後抬頭問了一句「我能去師父的墓前看一看嗎」。
蕭千鋒沒有回答,蕭珞在旁邊輕輕說了句「等案子結了,我幫你申請」。
陳灼沒有參與後續的文書工作。
他在監天司衙門的偏廳里靠著椅子閉目調息了大半個時辰,等體內的真氣稍稍恢復了一些,便起身告辭。
離開前他將從舊廟帶回來的一袋妖核交給蕭珞,托她以監天司的名義發放給在土地廟附近幫忙盯梢的幾個獵妖人。
蕭珞接過袋子掂了掂,問他這些妖核折算成監天司積分夠不夠換一次情報庫的天地之氣分布圖。
他想了想,說大概還差一些,改天補上。
蕭珞聞言只是笑了笑,將袋子收進抽屜,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陳灼轉身要走時,忽然叫住他。
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已經準備好的舊廟收尾報告空白模板遞過來,又補了一句:「下次遇到這種邪道組織,記得叫我一聲。
我雖然腿不行,但腦子比你們快。」
陳灼接過模板,應了聲好,走出衙門時天邊已近黃昏。
街上行人漸稀,秋末的晚風帶著寒意掠過正氣長城的垛口,將城牆上銀白色的篆字吹得微微發光。
他沿著熟悉的獸道朝獵妖幫據點走去,背後的斬鐵刀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獵妖幫據點裡,學徒已經做好了晚飯,三個孩子圍坐在方桌前。
正用他編的那本《千字文》互相考較生字。
最小的那個女孩把「山」字念成了「出」,被小石頭一本正經地糾正了回來,兩個女孩不服氣,三個人嘰嘰喳喳地吵成一團。
學徒從灶房探出頭,看到陳灼推門進來,咧嘴一笑,順手多盛了一碗飯。
「陳執事,今天那個從舊廟救回來的文人醒了。他說等傷好了,想過來當面謝謝你。
「」
「等他傷好了再說。」
陳灼在方桌旁坐下,接過學徒遞來的飯碗。
三個孩子見他回來,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匯報今天學了哪幾個字、誰把誰念錯了、
小石頭還幫隔壁周嫂子寫了封信。
他一邊吃飯一邊聽,間或點一下頭,窗外夜色漸濃。
遠處正氣長城上的銀白色篆字在夜空中靜靜流轉,像一條沉默的星河。
蕭珞的文書是在清晨送到。
彼時陳灼正在獵妖幫後院裡練刀。
斬鐵刀上的霜紋在薄霧中劃出一道道清冷的弧光。
送信的是監天司的一名年輕文書,騎著一匹灰騙馬,從縣城方向一路小跑而來,將一封蓋著朱印的公文交到陳灼手上。
公文是蕭千鋒親自簽發的正式通報:
礦道陣鎖的解除進度已到最後階段,預計七日內可安全進入。
正文之後附了幾頁密密麻麻的補充資料,全出自蕭珞之手。
一張礦道內部結構簡圖,從先遣隊返回人員口中逐條記錄拼湊而成,礦道的每一條岔路、每一處塌方點、每一個已知的陣鎖殘留節點,都用炭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還在這份資料的最後一頁空白處用極細的字跡寫了幾句話。
說兌換清單也一併送來了,建議他把手頭剩餘積分換成文玉和傷藥,」別捨不得,活著回來才能攢更多積分。」
陳灼將蕭珞的字條折好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份礦道結構簡圖仔細端詳。
這姑娘坐在輪椅上哪也去不了,光靠問就能把礦道內部摸得比親眼見過的人還清楚,這份心力讓他不得不佩服。
他將簡圖和清單都收好,當天便去了監天司衙門。
將剩餘積分全部兌換成文玉、源石和傷藥,又在正氣長城外的藥材鋪里補了一些常用的解毒散和外敷藥膏。
宋知遠的密信在同日午後送到。
送信的不是監天司的文書,而是文院的一名老教習,以家訪為由敲開了陳府的門,將信親手交到陳灼手中便告辭離去。
信封上蓋著文院的火漆印,封口完好。
陳灼拆開信,宋知遠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簡潔利落。
文院已獲監天司批准組建獨立考察隊,由他親自帶隊,成員均為文院嫡系。
他點名要陳灼隨隊,不是作為普通隊員,而是作為「流轉派功法的實際傳承人與密庫開門人」。
信後附了一份正式任命文書,陳灼任文院獨立考察隊副隊長。
負責礦道救援分隊的現場指揮與密庫開啟工作。
考察隊核心成員五人。
宋知遠、顧青娥、陳灼、蘇寧、老鐵。蘇寧負責密庫內部文器的鑑定與修復,老鐵負責礦道的工程評估與可能的重型機關破解。
陳灼將任命文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副隊長這個頭銜他並不在意。
但宋知遠將密庫開門人這個身份白紙黑字寫進正式文書,意味著流轉派傳承不再是只有他私下掌握的隱秘。
而是被文院正式承認的獨立體系。這份文書既是授權,也是一種無聲的背書。
傍晚時分,裴鏡和沈度從礦道方向過來。
在獵妖幫據點與陳灼匯合。
裴鏡肩上挎著他那個磨得發白的粗布搭褳,沈度手裡提著一隻陶罐。
罐里裝的是他這幾天在礦道石室里熬好的解毒藥劑。
三人在方桌前坐下,裴鏡將連日來整理的全部情報一一攤開。
赤蛇會祭壇符文的拓片,舊廟一戰繳獲的信件原件,以及他那面銅鏡中儲存的所有影像記錄。
裴鏡指著拓片上幾處他標註了紅圈的位置說,這些符文與流轉派古法同源。
祭壇核心的位置被他鎖定在遺蹟深處一座「倒懸塔」中。沈度補充說「聖使」在舊廟覆滅前曾派人前往黑水潭方向探查。
說明赤蛇會對水路入口的存在已有警覺。
至於裴鏡自己,他表示將留在礦道外圍接應,不再繼續深入。
沈度則將他這幾天在石室里反覆調配出的針對赤蛇會祭壇毒霧的解毒藥劑配方連同那隻陶罐一起交給陳灼。
囑咐他在遇到毒霧前預先服下,藥效可持續大半個時辰。
出發前夜,陳灼回了趟獵妖幫據點。
三個孩子已經睡下,學徒坐在灶房門口磨刀,看到他進來便放下磨刀石,用袖子擦了把汗。
陳灼將據點的鑰匙和足夠的銀兩放在方桌上,囑咐學徒如果自己這次回不來。
把這些轉交謝行;如果謝行也沒回來,就用剩下的銀兩將三個孩子送去文院啟蒙。
學徒沉默了片刻,沒有推辭,只是把鑰匙收好,說了句「執事你一定會回來的」。
離開獵妖幫,他又回了趟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