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暮色如墨,將整片山谷浸沒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只有天邊還殘留著一線暗紅色的餘暉,像是即將熄滅的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
葉塵走出洞窟,目光掃過山谷。
山谷外側,灌木叢的方向,兩個身影正在瘋狂地奔跑。
韓猛在前,趙岩在後,兩人都跑得跌跌撞撞,衣服被灌木叢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滿是驚恐。
而在他們身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
韓猛從來沒覺得自己跑得這麼快過。
膝蓋以下的小腿像上了發條一樣瘋狂交替,每一步踏下去,鬆軟的草地都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登山靴里早就灌滿了泥土和碎石,硌得腳底板生疼。
但他不敢停,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能聽到那個聲音。
身後不足二十丈的地方,沉重的腳步聲像擂鼓一樣砸在地面上,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灌木被碾壓折斷的脆響。
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
「猛哥……猛哥!」
趙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劇烈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恐懼,「那東西……那東西還在後面!」
「我知道!」
韓猛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別回頭,跑,往洞窟跑!」
葉塵在洞窟里。
這個念頭是韓猛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不知道葉塵能不能對付那頭畜生,但那是唯一的希望。
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加快了。
韓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側頭瞥了一眼——那道巨大的黑影已經逼近到了十丈之內。
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一頭老虎。
不,那不是普通的老虎,是一隻虎妖!
它的體型大得離譜,只是四肢幾乎就要比韓猛還高,從頭到尾少說也有五丈長。
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那雙眼睛在雪白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像兩盞鬼火般懸浮在空中。
「猛哥!」
趙岩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尖銳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它加速了!」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有人拿錘子砸在胸口上,震得韓猛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股腥風從身後撲來,裹挾著野獸特有的騷臭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韓猛咬牙,拼了命地往前沖。
洞窟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黑色的洞口在月光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心中一喜,腳下又添了幾分力氣。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趙岩的慘叫。
「啊!」
韓猛猛地回頭。
趙岩趴在地上,黑框眼鏡飛出去老遠,整個人呈大字型摔在草叢裡。
他的左腳絆在了一根露出地面的樹根上,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扭傷了。
而在他身後,那頭雪白巨虎已經停下了腳步。
那雙幽綠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人,像是在審視一盤已經擺上桌的菜餚。
它的嘴角微微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趙岩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發軟。
只能撐起上半身,往後挪了幾寸,然而後背卻撞上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退無可退。
他看著那雙越來越近的綠色眼睛,腦海中一片空白。
「猛哥……跑……」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在發抖,牙齒咯咯地碰撞,「別管我……跑……」
韓猛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握著柴刀的手在發抖,胸腔里一股熱血在上涌。
「操你媽的!」
他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兇狠,舉起柴刀就要朝那頭巨虎衝過去。
趙岩閉上眼睛。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是巨虎低沉的咆哮,是韓猛歇斯底里的怒吼。
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
我命休矣~~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引爆了一顆雷,趙岩只覺得耳膜一鼓,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一股狂暴的氣浪從面前炸開,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後背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撞上一塊岩石才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耳鳴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恍惚間,他只看到一道烏光從洞窟的方向激射而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頭黑色巨虎的側身上。
巨虎那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橫飛出去。
三丈長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狠狠地砸在了幾丈外的一棵大松樹上。
咔嚓!
碗口粗的松樹應聲而斷,上半截樹冠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的泥土和碎葉。
巨虎的身體繼續翻滾,又撞斷了第二棵樹,第三棵樹,直到第四棵樹才勉強停了下來。
煙塵瀰漫,枯葉紛飛。
趙岩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切,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道人影從他身旁走過。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葉塵。
趙岩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葉塵沒有回頭看他。
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他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向那片煙塵瀰漫的方向,走向那頭被他一腳踹飛了三棵樹的雪白巨虎。
夜色下,他的周身有烏光涌動。
那光芒深沉而幽暗,像是從九幽之下升騰而起的冥焰,在他身體表面流轉、跳躍、凝聚。
氣流在他身周呼嘯,衣袂獵獵作響,髮絲飛揚。
如妖。
如魔。
趙岩趴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