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琳娜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抬起頭看著菲爾絲。
「菲爾絲姐姐。」
「嗯?」
「你們為什麼要幫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們又不認識,我又沒錢給你們,我連你們的名字都記不全……」
「你們不怕我是騙子嗎?不怕我是在裝可憐騙你們嗎?」
菲爾絲稍稍思考,然後握住麥琳娜的手,將她的掌心翻過來,露出那些新舊交疊的疤痕。
她摸了摸麥琳娜的頭。
「麥琳娜,一個騙子可不會願意在自己身上留下這些東西。」
麥琳娜低下頭去,抿緊了嘴唇。
「而且,」菲爾絲繼續說,「我認識一個人,他很擅長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
「如果他覺得你有問題,就不會把你帶到這裡來。」
「那個人……」麥琳娜小聲問,「是剛剛那個把我救出來的哥哥嗎?」
菲爾絲忍不住笑了。「對,就是他,他叫莫恩,是個偵探。」
「偵探?」麥琳娜眨了眨眼,「就是那種幫人找東西、查案子的?」
「差不多,不過他找的不是東西,是真相。」
麥琳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菲爾絲看著她迷茫脆弱的側臉,不由得忽然想起自己的經歷。
仙境樂園那個夜晚,她被噩夢卡牌嚇得渾身發抖,是莫恩擋在她身前,一槍一槍地把那些東西打成粉末。
惡魔降臨的那個夜晚,她被惡魔領主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又是莫恩擋在她前面。
鐵冠城的巷子裡,那幾個醉醺醺的混混攔住去路,同樣是莫恩一拳就把對方砸趴下了。
每一次她害怕的時候,都有人擋在她前面。
而麥琳娜呢?她今年也才十二歲,和克拉拉差不多大。
即使經歷了這麼多挫折,也沒有人會來救她。
麥琳娜從來沒有被任何人保護過。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菲爾絲的心口。
她忽然覺得,從她手背上出現這朵火焰花印記以來,她一直在想的是——為什麼是我?我不想當什麼代行者。
我沒有求著祂選我。憑什麼我要被卷進這種事情里?所有的問題都是「我」,所有的恐懼都是「我」。
但現在,看著麥琳娜手腕上那圈暗紅色的烙痕,她忽然覺得那些念頭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不是她願不願意,而是——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從她心底湧起,這種衝動讓她渾身發燙,讓她手背上的印記開始微微發熱,讓她說出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話。
「麥琳娜。」
「嗯?」
「你不會再被抓回去了。」
像是在對自己發誓,也像是在對那個此刻不知道在哪裡的西德溫·阿什頓宣告什麼。
「我保證。」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手背上的火焰之花印記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溫暖,明亮,像晨光一樣的金色。
熱度從手背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後順著魔術迴路涌遍全身。
她不再僅僅把自己看作「被捲入麻煩的人」。
她想守護一個人,不是作為候選者,不是作為魔術師,而是作為她自己。
就像當初莫恩擋在她身前那樣,就像亞瑟和艾米莉二話不說跟著她來鐵冠城那樣,她也想擋在另一個人身前。
這種感覺讓她害怕,也讓她前所未有的堅定。
本能驅使著她伸出手臂,一朵火焰築成的花朵在她掌心升起,美輪美奐。
一種直覺告訴她,這朵花就像莫恩的「守護之火」,可以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她笑著把花遞給麥琳娜,麥琳娜傻傻地接過,花朵瞬間潰散,化作溫暖籠罩了她的全身。
「從來……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麥琳娜眼眶紅紅,菲爾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不斷地摸著她的頭。
與此同時,礦場深處,祭壇。
西德溫·阿什頓站在晶石前方,雙手撐在石台上,錘得砰砰作響。
「什麼叫,跑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聲音中壓抑到極致的怒意比咆哮更讓人後背發涼。
黑袍女人站在溶洞入口處,兜帽下的半張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石樓的鐵窗被撬開,守夜的人喝醉睡著了,什麼都沒聽到。」
「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早晨,追到棚戶區附近斷了線索。」
「斷了線索?」西德溫轉過身來,眼睛裡跳動著暗紅色的火光,
「你在我身上留了那玩意兒,在我的礦場上花了那麼多工夫,結果一個連魔力都沒有的小女孩能從你眼皮子底下跑掉?兩次!這他媽是第三次!」
黑袍女人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的烙印還在她身上。要找到她很容易。」
「那就去找!現在!立刻!把那個小老鼠給我抓回來!」
「抓回來之後呢?」一直站在角落的眼鏡男忽然開口。
西德溫猛地轉頭看著他。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灰白色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阿什頓少爺,你想過沒有,就算把她抓回來,你打算怎麼防止她跑第四次?」
「加兩道鎖?換一扇鐵門?還是把她的手腳捆起來?你總不能把她釘在祭壇上吧。」
西德溫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而且,」眼鏡男往前走了一步,「那個棚戶區的小女孩能從礦場邊緣消失得這麼幹淨,說明有人在幫她。」
「那個該死的第三個候選者!」
「不一定是她本人。」眼鏡男搖了搖頭,「她沒有這個能力,鐵冠城最近來了什麼人,你比我們清楚。」
西德溫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冷。
「你的意思是,教會的人在幫她?」
「有這種可能。」眼鏡男不置可否,「但無論幫她的人是誰,有一個事實很清楚——她不會再回石樓了。」
「你把她關在那裡多少天,她就計劃逃走了多少天,這樣的人,憑你是關不住的。」
眼鏡男臉上的譏諷毫不掩飾。
西德溫咬著牙,「那你說怎麼辦?」
眼鏡男沒有立刻回答,轉過身看向黑袍女人。
「棚戶區有多少居民?」
「常住的礦工家屬和流民,大概……六七百人,加上周邊臨時搭棚子的,可能上千。」
「這就完全夠了。」
眼鏡男微微一笑,語氣里依舊充斥著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要我說,阿什頓少爺,與其一個一個抓,倒不如讓她們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