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謝謝你，克洛伊，讓你見笑了。」
克洛伊搖了搖頭。
「肉烤好了，你不來點嗎？」
克洛伊又搖了搖頭。
「我不吃肉。」
「那你吃什麼？」
「雪。」
莫恩沒有再勸，只是把剩下的肉一塊一塊撕下來，整齊地碼在乾淨的石板上。
「那就留著慢慢吃。」他說，「反正這地方冷，肉也不會壞。」
克洛伊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冰屋門口的台階上。
莫恩在她旁邊坐下，兩人肩並著肩，看著漫天的雪花飄落。
「你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莫恩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直到風雪過去。」
「那是什麼時候？」
「我也不知道。」
克洛伊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莫恩偏頭看著她，克洛伊沒有抬頭，依然盯著自己的手指。
「反正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多一個人，也不算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但莫恩聽得清清楚楚。
突然間，他靈光一閃。
「那個，克洛伊。」
「？」
「如果我說，這裡可能會再多幾個人，你願意嗎？」
......
莫恩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在這場魔術實戰活動中拿到頭名，獲得足以晉升三階的獎勵。
但他也很清楚，以他目前被分配到的位置和資源，如果按照常規思路去和別人搶居民的話。
別說頭名了，能不被淘汰就算走運。
所以他需要另闢蹊徑。
而他的核心競爭力，從一開始就擺在他面前。
克洛伊。
更準確地說，是克洛伊周圍這片風雪不侵的區域。
「克洛伊，你說過，雪不會靠近你，對吧？」
「嗯，只要我不想，就不會。」
「那如果……這裡多住幾個人，雪也會繞著他們走嗎？」
克洛伊歪著頭想了想。
「只要他們不弄髒雪，應該可以。」
莫恩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需要的答案——一片不受風雪侵襲的安全區。
他不需要去和蘭登那些人爭搶那些已經被收容的居民。
他要做的，是在這片無人問津的荒原上，從零開始建起一座安全區。
說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莫恩就開始了他的擴建工程。
「北面風最大，需要最厚的牆，南面是出入方向。門要開在這裡。東面離雪堆近，可以挖一個儲藏間。」
克洛伊坐在台階上，歪著頭看他自言自語，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你在跟誰說話？」
「跟我自己。」莫恩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畫了一個粗糙的平面圖，
「你看，這裡是你原來的屋子，我打算從這裡往外擴——你覺得怎麼樣？」
克洛伊低頭看著雪地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線，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在線條外面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圓。
「既然要擴，就擴大一點。」
莫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聽你的。」
真正的施工比他想像的要難得多。
克洛伊的冰屋用的是某種他看不懂的手法。
冰磚之間的縫隙嚴絲合縫，像是從一整塊冰里鑿出來的。
他試著拆掉北牆的一角，結果整面牆差點塌下來。
「你這樣不行。」
克洛伊從台階上站起來，走到牆邊，伸出小手在冰面上輕輕拍了拍。
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然後整面牆像被無形的手托著，緩緩向外平移了半米。
磚塊之間的間隙自動調整，重新咬合，比原來還要穩固。
莫恩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能做到這個？」
「這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
克洛伊弱弱地收回手，無辜地望著莫恩。
莫恩深吸一口氣，接受了這個事實。
反正克洛伊身上已經有許多特異之處了，再多些也沒什麼。
總之，有克洛伊的「雪之力」打底，工程進度快了許多。
到傍晚時分，冰屋的規模已經比原來大了將近一倍，能容納五六個人同時居住。
莫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了——找人。
莫恩從冰屋門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屑。
「克洛伊，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能回來。」
「去哪？」
「去找其他人。」莫恩頓了頓，「找一些被困在外面風雪上的人。」
「他們需要幫助，而我……需要他們。」
克洛伊輕輕點了點頭。
「小心。」
莫恩笑了笑，轉身踏入風雪之中。
「對了！」
克洛伊忽然叫住莫恩，
「儘量不要往西北方向走。」
這讓莫恩想起之前用「死神之眼」看見的暗紅光點，嚴肅地點了點頭。
連克洛伊都這麼說，恐怕是確有其事了。
不過，憑他現在的能力，就是想去看看也有心無力。
還是先把眼下的事情顧好吧。
……
蘭登雖然把最偏遠、最荒涼的區域分配給了他，但那些區域之間並非完全隔絕。
只要方向對，總能碰到人。
風雪為他指引方向，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終於在一條冰封的河溝旁邊看到了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和他同款灰袍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正蹲在河溝邊，對著一塊冰面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你是誰？」
「莫恩·馬庫斯。」莫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你呢？」
「艾倫。」年輕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那個被派到極北荒原的那個函授生？」
「對。」
艾倫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自嘲。
「我也沒好到哪裡去，被派到了這片冰河區域，說是有人家，結果轉了半天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就這一塊冰面，怎麼砸都砸不開，想喝口水都難。」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蘭登那傢伙，擺明了就是在整我們。」
莫恩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環顧四周，指了指艾倫身後的方向。
「你從那邊過來的？」
「嗯，那邊是一片碎石坡，沒什麼東西。」
「那這邊呢？」莫恩指向相反的方向。
艾倫想了想。「沒去過，太遠了，而且這天氣，走遠了怕回不來。」
莫恩站起身，朝那個方向望去。
風雪太大，看不清遠處有什麼，但按照他對地形的判斷，那個方向應該有獵戶搭建的臨時棚屋。
「我去那邊看看。」他說，「你要一起嗎？」
艾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頂著風雪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了一間低矮的棚屋。
棚屋用木樁和獸皮搭建而成，已經被積雪壓得歪歪斜斜，隨時都可能倒塌。
莫恩加快腳步走過去，彎腰鑽進棚屋。
裡面沒有人，只有一些散落的工具和半袋發霉的麵粉。
莫恩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袋麵粉。
雖然有些發霉，但大部分還能吃，在極北荒原這種地方，這已經是難得的食物了。
他把麵粉袋拎出來，放在棚屋門口，然後轉身看向艾倫。
「這袋麵粉你帶上，夠你吃好幾天的。」
艾倫愣了一下。
「給我？」
「嗯。」莫恩點了點頭，「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帶我去你那邊區域的其他地方看看，說不定還有別的棚屋，或者……人。」
艾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