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
教室里空蕩蕩的。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光斑落在課桌上跳躍，落在路清隆的手背上。
小朋友們都被帶去操場活動了。
只有路清隆一個人坐在教室後排。
跳級的申請還在走程序，課依舊要正常上。
好在老師們不再強制邀請路清隆去參加課堂活動。
也不再追著他唱什麼——《世上只有媽媽好》之類的兒歌。
雖然清淨了很多，但路清隆又覺得比以前無聊了。
老師全程把路清隆當成透明人，主要也不知道教他什麼。
（人類真是賤皮子。）
（得問一下進度了。）
路清隆托腮看著外面，嘆了一口氣。
突然懷念前世的大腦。
滿腦子只有小姐姐和去找小姐姐的路上，根本容不下其他的東西。
可現在——
大腦後台九條線程，光學聖經卡住了，老爸的課題也卡住了。
九條線程又空轉了。
路清隆感覺腦子裡養了九隻沒餵飽的貓，瘋了一樣撓他的顱內壁。
（你們是狗吧？能不能別想了？學習癮又發了？）
（你罵我們也是罵自己，傻鳥！快去找書看。）
（別拉著我，我沒瘋！）
路清隆甚至模仿周伯通，顱內左右互罵。
罵完之後，無聊加倍。
沒辦法，不是他不想去找點狗糧餵那幾個狗腦子線程。
主要是路清隆還在上幼兒園啊！
每天一大早就得父母讓親自送來幼兒園。
又不能頻繁去中科院，前面幾次都算運氣好。
司莉莉又轉專業了，哪來的書？
如果上小學的話，至少有圖書館、還能自由點！
驀然間，一陣橘子花香鑽入鼻腔。
耳畔響起了溫柔的聲線。
「小清隆，還是要適當地運動一下哦。」
一隻大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路清隆仰頭看去，楊老師就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
「知道了，楊老師。」
「來，嘗嘗這個。」
楊老師打開袋子，裡面是幾塊桃酥，還帶著餘溫，油已經把袋子浸得半透明了。
路清隆看了眼標籤，產自市里很出名的老字號店鋪，他一直很喜歡吃，只是每次都要排很長的隊。
「謝謝老師。」
他也沒客氣，從裡面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味道外酥里嫩，香氣滿溢。
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好吃吧？」
「好吃。」
楊老師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似水，「好吃就多吃點，以後就吃不到了。」
路清隆吃桃酥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說道，「以後我會買來給楊老師吃。」
楊老師一怔，指尖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你這個狡猾的小東西，就會哄老師開心。」
嘴上如此說，嘴角的笑容更燦爛了。
過了一會兒，路清隆開口問，「老師，我那跳級申請怎麼樣了？都簽完字了嗎？」
楊老師沉吟片刻，說：「我簽字了，還有兩個人沒簽字。」
「張老師呢？」
這幾天那狗東西都沒來上班。
路清隆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故意躲著？
楊老師像是想到什麼，忽然飽含深意地看了眼路清隆，輕輕地笑了起來，「昨天聽張老師說，你之前沒少捉弄他啊？」
正在吃東西的路清隆被嗆了一下。
「其實張老師人還可以的，下回別玩火了，很危險。」
路清隆：「……」
看樣子都知道了哈？
跳級簽字會不會再生波折？
……
傍晚。
老爸接路清隆回家的路上。
嗶嗶——
專屬於小靈通的單音旋律響起。
老爸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接通電話，「喂，周導，我剛接孩子回家呢！」
大概四五秒過後。
路清隆清楚地看到，老爸本來沒有什麼血色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眼睛逐漸放大，嘴角的弧度越拉越長！
老爸的聲音有些發顫，「真的嗎？周導，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甚至有些濕潤了。
「太好了！皇天不負有心人，我他媽都快堅持不下去了，課題終於通過973項目了！！」
路清隆能清楚感覺到，老爸牽他手的力度變大了一些。
「還得是感謝網絡上的神人啊，我自己的實驗我都沒整明白，人家僅僅從我上傳的一點實驗數據里就找出問題了。」
「就是天涯論壇，回頭我把帖子發你瞅瞅。果然，網絡上什麼牛人都有。」
聽著老爸的聲音——
路清隆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這種感覺很好，心裡好像某個空缺的地方被補足了。
腦海里老爸晚年獨自喝悶酒的畫面，好像在一點點消散。
「導師您說得對，我確實不能高興得太早，雖然通過了項目，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資金、追上國外!甚至是超越國外。」
老爸眉飛色舞，臉上露出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哈哈哈，周導，你也看報紙了嗎？那是我兒子！！我真的沒有指導，再說我對特斯拉電磁研究不深，你也不是不知道！」
「呵呵，周導你言重了...啊，我沒借過數學物理方法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兒子借的？」
……
老爸掛斷電話，定定地看著路清隆。
路清隆突然冒汗，莫名其妙緊張起來。
老爸正要開口，手機又響了。
他接通電話。
「喂，路先生你好，我是蓉城電視台的。之前攝像在幼兒園拍的六一節目視頻，我們已經排好檔期了。定於周五晚上六點三十分，請留意收看。」
老爸愣了一下，「周五播？」
「嗯對，節目效果很好，台里很重視。您到時候記得收看。」
「好，那就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老爸指著角落處一塊黑布遮著門口的商鋪說道，
「兒子，走！爸爸帶你去玩！」
「今天咱爺倆玩夠了再回家！」
路清隆抬頭望去。
那商鋪進去的都是小孩子，但從門口縫隙看到的那一排老虎機就知道是什麼地方。
遊戲廳！
這個可以！
路清隆眼睛一亮。
之前他不是沒想過進去玩。
只是自己走哪基本上父母都要跟著，老媽也不准自己去這種地方。
哪怕自己偷偷進去，老闆也不賣幣。
現在有老爸帶著，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去。
那可太好了。
父子倆在別人詫異的目光，走進了遊戲廳。
「萬劍歸一。」
「呵呵哈哈哈……」
首先鑽入耳朵里的是三國戰紀的聲音，轉頭去看，一個小學生正操作著諸葛亮打夏侯惇。
「無色——」
路清隆再偏頭去看，八神庵正扔藍色的小火焰。
拳皇97.
滿滿的都是記憶。
老爸牽著路清隆去買了一大盒遊戲幣。
來到拳皇97的面前。
老爸得意地說，「兒子，不瞞你說，你爸爸我啊，當年在這條街就沒有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