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之後,路清隆就悶頭鑽進了屋子裡。
老媽望著房間有些擔心,「明明成功跳級了,孩子怎麼感覺不太高興啊?」
她要去開門,「我去問問兒子。」
卻被老爸拉住了,「讓兒子靜靜吧!也許適當的挫折不是壞事。」
房間裡。
路清隆呈大字躺在床上。
他有種最強王者跑到魚塘局炸魚,結果被白銀玩家吊打的挫敗感。
「不行!」
路清隆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
他性格就是這樣,總是在奇怪的地方較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題根本就是錯的!
他算的圖,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存在。
可惜目前沒有人告訴他。
也沒有人能想到路清隆回去還在算。
(我必須要把這道題做出來!)
(我偏就不信了!)
他起身拿起厚厚一疊草稿紙,還有牛爺爺送的鋼筆。
路清隆握著筆,重新畫圓。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上坐標,也沒有急著用更高階的工具硬砸。
他從最基礎的圓周角開始。
弧、弦、角。
相交弦。
托勒密。
每一條都重新寫。
不是因為他不會。
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基礎學識的重要性。
……
他一遍遍畫圖。
一遍遍換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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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紙從一張變成三張,又從三張變成一小摞。
前台在驗算原題。
後台在補圓幾何。
另一個後台嘗試坐標化。
還有一個後台把四個點放進複平面。
(不是求解。)
(是判定存在。)
(什麼條件下能畫出來?)
(什麼條件下必然畫不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的蟬聲低了。
客廳里的電視聲也低了。
草稿紙再度被寫滿,但結果依舊錯。
(不夠!還不夠!)
瘋狂的執念在腦海里滋生。
在這短暫的幾分鐘內,腦海里的無數腦細胞瘋狂活躍,平靜的九條線程瘋狂運轉,就連那卡在光學聖經和課題的線程都被調動了過來。
在這瘋狂思考題目的瞬間!
腦袋突然『嗡』的一聲,好像發生了某種顱內大爆炸。
路清隆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推。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連坐在凳子上的平衡感都在一點點喪失。
聲音消失了,心跳消失了,甚至連呼吸的感覺都變得若有若無。
在這瞬間,腦海里突然多出來第十個黑框。
(第十線程出現了?)
(你踏馬也來跟著一起想!)
路清隆沒有猶豫,第一時間調動去思考這道題。
而就在這時——
腦海里狀況突然發生!
十個黑框出現的瞬間,突然融合成一個超大的銀框。
十條線程沒有各算各的。
它們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壓力壓到了一起。
原本並行的思路,突然坍縮成一條更粗、更亮、更快的主幹。
路清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十台機器被強行並聯,所有算力在同一瞬間灌進一個問題里。
沒有多餘的線程了,腦海里就只有一條超大號的銀框。
在這一瞬間,路清隆的思維不是單純變快了。
而是換了一種視角。
再去看這道題。
嗡——
此時像是在更高維度去俯瞰。
像是原本困在迷宮裡的人,突然被拎到了半空。
不是路變少了。
是他終於看見了整座迷宮的形狀。
圓幾何給出弧關係。
坐標法給出方程。
複數法給出交比。
向量法給出角約束。
它們看起來不是同一種東西。
但都在指向同一個問題:
存在性。
圖形不是想畫就能畫。
角也不是想給就能給。
圓上的四個點,一旦被幾條角關係釘住,就必須滿足某種隱藏的平衡。
鎖得住,圖形存在。
鎖不住,圖形就是假的。
路清隆突然發現,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靈感碎片,被串聯成立一條線。
給定圓內接四邊形的三組角約束,其存在性不取決於單個角,而取決於弧和系統的一致性。
寫完,他又覺得不夠。
太粗
太幼稚。
甚至算不上定理。
只能算一個觀察。
但這條觀察後面,似乎還連著什麼。
他把圓放到複平面上。
四個點寫成單位複數。
角關係變成交比的輻角關係。
當他試著要求某些長度比為有理數時,紙面上的式子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不像幾何。
更像數論。
路清隆盯著那串式子,眉頭慢慢皺起。
(這是啥子?)
雖然不理解自己究竟算出來什麼奇怪的東西。
但這一次,他沒有煩躁。
至少前方不是死路。
他在草稿紙最上方寫下幾個字:
圓內接四邊形角約束的存在性問題。
想了想,又在旁邊補了四個字:
暫記——路清隆觀察。
他為什麼一直沒認為這道題是錯的?
那是大腦後台線程極致冷靜的推理預判。
這道題可能有問題,但它的問題不是存在於題本身——而是他發現了這道題的圖形存在性條件。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錯題,那是一個沒人發現過的存在性問題。
這已經觸摸到數學最深層的秘密。
然後他趴在桌上,昏睡了過去。
草稿紙散落在桌面上,最上面那張被他的手肘壓了個褶,手裡的鋼筆滾落了下來。
睡著之前的念頭是:
(等小學之後,我不能這麼沖了)
(小學我一定要把基礎補個夠!)
更沒有人想到。
路清隆從一個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圖案,一個原本就錯的題,一個人窩在房間裡寫出來這樣一個結果。
很多年後,他重新翻到這張紙時,才意識到,那天晚上自己寫下的並不是答案。
甚至不是定理。
它粗糙、稚嫩、漏洞百出。
像一條剛被鉛筆劃出來的細線。
可那條線的盡頭,連著一扇他當時根本看不懂的門。
事實上,往往很多科學家發現定理、猜想,往往都是因為一些機緣巧合。
……
第二天。
路清隆從昏睡中悠悠轉醒過來,努力回想昨晚昏睡前發生的事情。
自從線程增加的多了,好久沒有昏睡了。
咦——
昨天腦海里不是又多了一條線程,最後十個線程融合成一個線程,讓他的思維模式短暫變了。
變成一個巨大的銀框。
就好像進入了更高維度的視角去思考。
只可惜太短暫了,明明沒用多少時間,就昏迷了。
而且。
路清隆發現,腦子裡的線程又變回了九條。
也就是說,昨晚那條線程是自己著急之後,臨時增加的假性線程?
還是什麼原因?
雖然找不到緣由,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線程到了十個之後,就可以融合成一個極其離譜的狀態。
路清隆姑且把它稱之為超頻。
他感覺這個形容詞很貼切。
一小時後,機關幼兒園。
教室里前所未有的安靜。
楊老師站在講台上,目光在孩子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路清隆身上。
「小朋友們,給大家通知一條消息,路清隆將要離開咱們機關幼兒園了。」
「接下來的幾天,將是你們最後的相處時間。」
「一定要好好相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