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這兩天,路清隆都窩在房間裡寫代碼。
老爸也變得很忙碌,幾乎早出晚歸的往中科院跑。
這就讓老媽變得很寂寞了。
她本來就在單位上干一些閒職工作,又從來不加班。
這個周末,她有種被遺棄在角落的感覺。
特別寂寞。
「這父子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忙了。」
老媽菜市場走回來,一臉憂愁,「老公就算了,怎麼我兒子也沒那麼活潑了。」
她很擔心兒子的狀況。
「唷,王大姐,買菜呢」
一名身穿白襯衫的青年迎面走來,朝老媽打招呼。
他的旁邊還挽著一個年輕婦女。
這兩位都是老媽單位上的同事,入職沒多久,就馬上要提幹了。
老媽幹了很多年,依舊是原地踏步。
不過,她本來對升職沒有多大的欲望。
「嗯,給兒子做中午飯呢。」
王大姐笑著回應,「小劉,帶著女朋友出來逛街吶?」
青年和年輕婦女互相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兩人眉來眼去,像是在用眼神傳遞信號。
「你老公最近很忙吧?」
小劉觀察著老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凡事都想開點吧,有些東西勉強是沒有用的。」
「啊?」
老媽聽得雲裡霧裡,怎麼感覺聽不懂呢?
她不知道怎麼回應,幸好對方突然轉移了話題。
「對了,趙科長就要調走了,王姐你幹了那麼多年有什麼想法沒?」
「我能有什麼想法?我知足了。反倒是你要加油,我感覺你希望挺大的!」
小劉眼裡浮過一抹得意,眉飛色舞地說,「王姐,你放心,我是念舊的人,不會讓你失望。」
「好好好,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咯。」
老媽笑著離開,走了幾步,然後嘆了口氣。
她確實沒什麼想法。
但矜矜業業工作了幾年,但想到未來的日子要被一個毛頭孩子呼來喝去,心裡就多多少少有一點不舒服。
就在這時。
背後傳來了兩人的嘀咕聲。
「王姐長那麼漂亮,她老公怎麼還在外面有人呢?要不是小孩回來說,我都不信呢!」
「噓,小點聲,別讓人家聽見了。」
「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喜新厭舊!」
老媽手裡提著的東西墜地,呆在原地。
……
房間裡,路清隆以為寫完狀態機就萬事大吉了。
可他根本沒想到——
這簡簡單單的小玩意兒,竟然這麼複雜。
HT46R47晶片的128位元組RAM,他把飢餓度、心情值、年齡、訓練次數、勝率五個變量一個一個排進去,每個占一字節,這五個是死線,一個都不能少。
進化階段是個枚舉值,壓成一字節。還要預留後面的對戰通信需要設備ID、攻擊力暫存、握手重試計數器。
又是好幾字節。
LCD顯示緩衝是吞內存的大戶,再摳也摳不出多少。
大腦九條線程在後台算總帳,一條數據一條數據的壘上去。
算完之後,路清隆靠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基礎屬性那塊,飢餓度、心情值、訓練次數這三個值的上限本來就不需要完整的八位表示。)
(得把每兩個變量壓進一字節——高四位存一個,低四位存另一個。)
(標誌位全塞進一個字節里,每比特獨立,不浪費任何內存。)
路清隆有了思路,又繼續寫。
(簽到系統的日期不再存完整年月日,而是存一個基準日期和後續天數的偏移量,從三字節壓到兩字節。)
……
整張內存映射表被他從頭到尾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些曾經在腦海中互相推搡的變量,現在被他一條一條拆開、歸類、重新分配地址,每一個都恰好卡在它該在的位置,沒有浪費一比特。
就在他完善的那一秒。
(《隨機信號分析基礎》,閱讀理解完畢,感謝我做的實驗。)
(嗯?難怪我說後面越做越順,原來我讀的這本書,跟我做的東西剛好是理論與實踐。)
(這不巧了嗎?)
路清隆稍稍回想,這才恍然大悟。
自己剛才做的事和《隨機信號分析基礎》里講的信號正交分解是同一回事。
變量映射是信號的同相分量,標誌位映射是正交分量,兩路信號放在同一個複平面上就能同時存取。
與此同時。
那本一直卡住,始終無法進步的聖經再度往前邁進了一步。
(上次讀完統計力學之後,我已經把偶然符合的泊松分布、信噪比的置信區間全部推通了。)
(但有一個問題懸在紙面上,一直沒閉合——窗口寬度。)
(原來這道坎的答案,在《隨機信號分析基礎》的後半本書里。)
光學聖經又推進了一頁,那些不懂的地方,一個個變得清晰了起來。
形象的說,以前只是認得書上的公式,路清隆甚至能聽懂公式在說話。
暗計數的漲落是熱庫在說話,偶然符合的基線是互相關背景在說話。
符合峰是匹配濾波器在說話,窗口寬度的最優值是維納-辛欽定理在說話。
《光學相干》所學的部分,從一堆安靜的公式變成了一間熱鬧的房間,每一行字都有自己的聲紋。
……
每一本書閱讀完,產生的效果是蝴蝶效應。
隨機信號分析基礎學完,光學聖經進步。
而光學聖經的進步,是路清隆對世界底層邏輯的進一步理解。
而這進一步理解,使得路清隆對於老爸的科研項目,又多了幾分見解。
……
窗外的梧桐葉隨風招展,一陣陣清風從屋外傳來,帶來一股屬於夏天的清香。
小小的房間裡,小小的床,小小的桌子邊上,坐著一個小小的人。
那雙小小的手,卻徒手寫出了一個大大的世界。
無比局限的128位元組的RAM,竟然被路清隆寫出那麼多東西。
尤其是在2001年這個局限性的時代。
路清隆此刻還沒有意識到,他的手裡即將誕生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他此刻也沒心情去想其他東西了。
他站在窗前,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陣陣涼風,腦海里是不斷躍然而出的各種新鮮知識。
靈感如泉涌。
他正享受著知識帶來的快感。
在路清隆的腦海里,它從麥克斯韋方程組出發,穿過BBO晶體,穿過符合計數器,穿過他那顆不知疲倦自動運轉的大腦。
最後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每一片葉子上。
那些葉子正被風翻過來,沙沙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翻一本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