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入細節。
交易台的指令、風控線、止損線、與監管的溝通、與媒體的配合。
每個環節都有人負責，每道指令都有備份方案。
格雷最後一個發言。
「先生們，這次圍獵，我們已經準備了三個月，中信泰富把刀遞到了我們手上。
94億澳元的合約，是他們自己簽的。
0.87的執行價，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看到了機會，然後抓住它。」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周二開盤，香港見。」
所有人站起來，握手，離開。
湯普森最後一個走。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格雷一眼。
「理察，那個學生的事，真的不查一下？」
格雷正在收拾文件，頭也沒抬。
「不查。」
「為什麼？」
格雷抬起頭，看著湯普森。
「因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怎麼知道的，他在幫我們砸盤。
多一個空頭，少一個空頭，對我們沒有區別。」
他把文件放進公文包，站起來。
「他能賺多少，是他的本事。我們能賺多少，是我們的計劃，各走各的路。」
他拍了拍湯普森的肩膀，走出了會議室。
湯普森站在原地，看著格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窗外，倫敦的夜色很亮。
泰晤士河上的燈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他轉過身，也走了。
會議室里陷入黑暗。
2008年10月20日，周一，清晨六點半。
北京，人大302宿舍。
陸沉舟睜開眼，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隔夜美股的收盤數據。
道瓊工業指數收報8852.22點，跌127.04點，跌幅1.41%。
標普500指數跌0.62%，納斯達克指數跌0.37%。
美股漲跌不一，道指和標普下跌，納指微跌。
連續下跌之後，市場依然沒有找到方向。
他把手機放下，坐起來。
今天華信泰富停牌，不是交易，是等公告。
十月底的BJ已經有了寒意，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
他走在校園裡，腳步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七點半，他到了人大文化科技園608室。
張藝興還沒到，夏耀宗也沒來。
他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打開行情軟體，調出華信泰富的頁面。
股票代碼還在，但價格欄是空白的，停牌。
他靠在椅背上，等。
八點整，夏耀宗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拎著兩杯豆漿，把一杯放在陸沉舟桌上。
「今天停牌，你怎麼還這麼早？」
「等公告。」
夏耀宗坐下來，打開電腦，也調出了華信泰富的頁面。
「你說今天會出什麼公告？」
「虧損，巨額虧損。」
夏耀宗點了點頭，沒再問。
八點十五分，張藝興到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顯然沒睡好。
「怎麼了？」夏耀宗問。
張藝興坐下來，打開電腦。
「昨天晚上，有人在群里發了一段話，說中信泰富的外匯合約虧損可能超過100億。」
「誰發的？」
「不知道，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陸沉舟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沒說話。
上午九點半，港股開盤。
受隔夜美股漲跌不一及亞太股市普遍高開影響，恒生指數高開137.58點，報14691.79點。
陸沉舟沒有動。
中信泰富停牌，他不用看。
但他打開了中國建材的頁面。
中國建材開盤3.50港元，較上周五收盤3.63低開約3.6%。
「中國建材低開。」張藝興說。
陸沉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開盤後，隨著大盤開始拉升。
恆指在石化股和電信股的帶動下持續走高，中石化漲逾10%，中移動漲逾7%，地產股也大幅反彈，中國海外發展漲逾12%。
市場憧憬內地推出救市措施，地產股、金融股、電信股全線反彈。
十點半，中國建材從低位反彈，3.50、3.60、3.70......
陸沉舟的空單浮盈在縮水，但他沒有動。
十一點，中國建材翻紅，站上3.80港元。
恆指突破15000點關口，午間收報15185.91點，漲631.70點，漲幅4.34%，半日成交277.43億港元。
「大盤漲了600多點。」張藝興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的空單...」
「還在。」陸沉舟的語氣很平靜。
「你不減點倉？」
「不急。」
中午收盤，陸沉舟合上電腦，下樓買了一份炒飯，在科技園門口的長椅上吃完。
陽光很刺眼，但空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涼意。
他掏出手機，看到溫知予發來的消息。
「公告還沒出來？」
「等下午。」
「中國建材漲了，你的空單還好嗎？」
「還好。」
他沒有說虧了多少。
不是不想說，是沒必要說。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起身回了608室。
下午，港股午後開盤。
恆指繼續沖高，一度觸及15472點，漲逾918點。
市場憧憬內地推出救市措施，地產股、金融股、電信股全線反彈。
中國建材午後一度沖高至4.10港元。
陸沉舟刷新了一下持倉界面。
中國建材空單浮盈：從早上的高點縮水了近三成。
但他依然沒有動。
張藝興坐在旁邊，忍不住開口：「沉舟，中國建材從3.4反彈到4.1，漲了20%，你的浮盈縮水了不少。」
「我知道。」
「你不擔心？」
「不擔心。」
「為什麼？」
陸沉舟看了一眼屏幕，語氣很平靜。
「因為今天是反彈，不是反轉。大盤漲了900點又怎樣？成交量才537億，比上周五還少。沒有成交量的反彈，撐不了多久。」
張藝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下午四點，港股收盤。
恒生指數收報15323.01點，單日暴漲768.80點，漲幅5.28%，重上15000點關口。
國企指數漲433.60點，漲幅6.19%，收報7441.13點。
中國建材收盤4.05港元，較開盤3.50漲0.55港元，漲幅11.57%。
陸沉舟刷新了一下持倉界面。
中國建材空單浮盈：約4400萬港元。
比早上最低點少了約1200萬，但依然是幾千萬。
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一天沒動，」夏耀宗看著他，「中國建材反彈了11個點，你一股沒平。」
「嗯。」
「你不後悔？」
「不後悔。」
「為什麼？」
陸沉舟端起豆漿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因為我知道它會跌回去。」
「你怎麼知道？」
「因為它不是一個人在漲，今天整個市場都在漲，恆指漲了5個點。這種級別的反彈，是情緒修復，不是趨勢反轉。
情緒修復可以持續一天、兩天，但不會改變基本面。
中國建材的基本面沒有變，澳元還在跌，華信泰富的虧損還在。
所以，今天的反彈，只是給空頭一個更好的持倉位置。」
下午五點，華信泰富的公告終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