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滿載馬鹿の高升號!
平田家是農夫,和武井家比鄰而居,如果不是因為文治維新,他們兩家壓根不可能有來往。
武士高貴,農夫卑賤。
豈可同日而語?
平田老頭生了四個兒子。
去年,在小學校做國文老師的大兒子平田一郎居然考取了江田島海軍兵學校,吃上了不要錢的大米飯,成為了鄉村里飛出來的金鳳凰。
二兒子次郎加入了陸軍。
三兒子在家幫著幹活兒。
四兒子在大阪府做學徒。
平田家蒸蒸日上,武井家每況愈下,在剛剛邁入初代工業社會的時代背景下,全女戶的結局不言而喻。
「次郎~」
——
聽著身後呼喚,平田次郎緩緩轉過身,俯視土下座跪拜,如白羊般瘦弱的青梅竹馬。
芳子清純又柔弱,是個難得的好女孩。
心如刀絞。
但也沒辦法。
平田次郎是第四師團輜重營二線部隊的軍曹,至今沒有踏上戰場,拿不到戰場補貼,軍銜收入微薄。
禮不可廢。
哪怕這種時候了,芳子依舊彬彬有禮,不但主動替平田次郎卸去衣甲,還疊放得整整齊齊。
左邊一疊是和服,右邊一疊是軍服。
「次郎,初次侍奉,請多多關照。」
「哈一。」
初次敦倫の過程必然很艱辛,但健壯的軍曹平田次郎終於得到了暗戀許久的鄰家小妹,艱辛也是值得的。
次日清晨。
當雞叫第二遍時,武井芳子從榻榻米上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穿和服,而是先將兩扇木製移門推開,將軀體沐浴在陽光下。
村子並非建在平地上,而是沿著相對緩和的山勢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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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開闊。
清晨的陽光下,村落靜謐,炊煙裊裊,如果每頓能吃上大米飯的話,這裡就是天堂了。
身後悉悉索索,平田次郎也起來了。
芳子連忙彎腰鞠躬:「您辛苦了。」
被破了*,不嗔怒,不要錢,還主動向對方表示感謝,不得不承認,和女非常滴有禮貌。
倆人四目相對。
「芳子,需要多少錢你可以不去南洋?」平田脫口而出。
「500円。」
平田次郎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非戰時,他這個軍曹一個月才掙30円軍餉,哪兒拿的出這麼一筆巨款。
「沒事的,次郎,好好珍重。」武井芳子溫柔地抱住他。
「芳子,此去南洋務必保重,記得時常寫信回來。倘若我能當上少佐,我、我一定去南洋贖你回來。」
「嗯。」
這就屬於痴人說夢了。
東桑軍隊內部等級森嚴,兵是兵,官是官,永遠無法逾越。
陸軍軍曹每月工資才30円,而少佐每月工資高達220円。
少佐軍銜,幾乎是陸士畢業生的天花板,豈是平田次郎一個成績糟糕的鄉下小子可以凱覦的。
倒是他的親哥哥平田一郎,成績優秀,能文能武,按部就班的話到四十歲怎麼也能當上海軍少佐。
加上海軍天然高貴,如果有學長提攜的話,甚至能娶到旗本家的千金小姐,拎包入住城裡的宅子。
雖然知道是謊言,但武井芳子沒有戳破。
人生如夢,醉著挺好。
倆人又說了些不舍的話。
篤篤篤~
外面有人敲門。
「芳子,該上路了。咱們還得趕到神戶坐船呢,早些出發吧。」
「請稍候。」
武井芳子緩緩起身,最後打量了一番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此刻,她的眼睛裡沒有悲傷,只有麻木。
榻榻米後面,簡陋的木牆上掛著一幅未曾裱起的書法: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毛筆字。
粗麻紙。
在這個文盲畸高的時代,整個村子能看懂這幅字的只有兩個人和一個鬼:平田一郎,——
武井元子,還有老爹。
半個小時後。
梳洗打扮一新的武井芳子在眾鄉親們的注視下,一步三回頭地踏上了不歸路。
實際上,哪怕是最困難的時候,大阪這邊去當南洋姐的女子倒是不多。南洋姐的主力役是北海道、四國、九州這些區域。
武井家擁有10畝地,按理說不至於。
但武井正雄死了,芳子並不清楚債務緣由,其中甚至涉及到了陸海矛盾。當然,這是後話了。
瑟瑟寒風中。
「次郎,武士家的女子滋味怎麼樣?」送別的人群當中,有位頭髮花白的歐巴桑突然扭頭問道。
眾人哈哈大笑。
每當聊起這種話題,大家都很開心。
文治時期的農夫生活極其艱苦,幾無口腹之享受,更無前途之奢望,榻榻米上的那點——
事就成了鄉村里唯一的樂趣。
白天聊女人,晚上搞夜爬。
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就因為生活中還有這樣一抹粉色。
平田次郎沒有搭理無聊的歐巴桑,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淚花,衝著遠方的田野怒吼道:「該死的聯合帝國啊。」
歐巴桑不解,詢問眾人:「聯什麼國?」
眾人鬨笑,但沒人覺得有問題。
因為在進入現代社會之前,信息傳播很慢很慢,民間不知有漢、乃至魏晉的現象很常見。
豐臣秀吉死了一百年之後,消息才傳到了蝦夷山民的耳朵里,嚇得山民們打獵時都忍不住觀察海面,害怕大明的艦隊渡海報復。
在場,有一位在大阪城裡做過小生意的村民用她能聽得懂的話解釋了一下:「聯合帝國就是以前的大明,米市尾田掌柜的高祖父年輕時候曾經去過大明,他說大明的百姓家裡餵狗都是肉湯泡飯,富得流油。」
「真不愧是大明啊。」
眾人唏噓不已。
肉湯大米飯,在本國可是高級武士才配享用的珍饈。
這位愚昧的歐巴桑突然一拍腦袋:「次郎,快、快攔住芳子,讓她去大明啊。大明男人有錢,賣的價錢更貴。」
眾人再次鬨笑。
平田次郎很無奈地搖頭:「不行啊,我們現在在和大明打仗,所以大明不讓她們匯款回家。」
眾人又是一頓唏噓。
是啊,能去大明賣,誰去南洋賣?
歐巴桑不禁感慨:「我不明白,大明富得流油,那京都的皇帝陛下為什麼還要對大明開戰呢?」
這話屬實僭越了。
但村民們看著村里那些瘦骨嶙峋的柴犬,再想著大明的土狗甚至能吃上肉湯泡飯,也就沒什麼怒斥歐巴桑的興趣了。
各自散了。
兩日後。
神戶港。
人頭攢動,汽笛聲此起彼伏。
挑著貨物穿梭叫賣的小商販,身穿燕尾服牛皮鞋的外國人,整齊列隊稚氣未脫的新兵,還有舉著鮮花前來送別的人群。
透過薄薄的霧氣,遠處海面依稀可見軍艦輪廓。
碼頭。
三艘蒸汽輪船一字排開,分別是西京丸,高升號,日升丸。
苦力們挑著擔子將一筐筐生絲運上西京丸號,目的地—松江府。
花枝招展的姑娘們低著頭登上了日升丸號,目的地一南洋城市。
新組建師團的新兵們身穿黑色軍服,打著背包,扛著步槍,茫然地登上高升號,目的地—仁川。
——
世人只看到了文治維新的輝煌成績,短短數十年內,鐵路、礦山、工廠一個挨著一個建起來,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資金來源於何處?
答案就是:人。
犧牲一代少女,犧牲一代農夫,犧牲一代青年,從而換來帝國的初步工業化。
碼頭人群最擁擠處。
「祖傳手藝,吃一口鮮掉眉毛、新鮮又熱乎的章魚燒嘍~」一位光頭裹著白毛巾,腳踩木屐的小商販沿街高聲吆喝。
章魚燒的賣相實在好,眾人紛紛起了食慾。
「多少錢?」
「10錢。」
「八嘎,怎麼又漲價了?上個月才7錢。」
「客官,沒辦法,所有的食材都漲價了。」小販也很無奈。
此時。
——
人群當中有個年輕人突然站上馬車車廂頂部,抖開一面紅色旗幟。他就是皇道派的開創之人,被陸軍開除了軍籍的前准尉北一輝,「國民們!
大海之上波濤洶湧,富士山烏雲密布。
身處這個糟糕的時代,財閥貴族,窮奢極欲,不可一世。家國之事,不聞不問。
尊皇討奸!
為了皇帝!
為了大和民族!」
遠處,多名巡警吹著哨子沖了過來。
「國民們,時刻牢記,國賊蒙蔽了皇帝陛下的眼睛,我等熱血志士需主動站出來,天誅國賊。」北一輝何其靈巧,嗖,跳下馬車,一溜煙的跑了。
等巡警追過來,茫茫人海,已無處可尋。
「八嘎,又是天劍社亂黨,這個月的第三起了。」
幾名由舊番武士轉職的巡警氣急敗壞,他們雖然刀術無雙,但找不到人也沒轍,回去後又會被上司臭罵。
很快。
碼頭周圍,通緝告示就貼出來了。
大阪府警視廳懸賞捉拿北一輝及其黨羽,賞格500円。
眾人並無同仇敵愾之感,甚至有些同情這個年輕人。
因為這半年來,糧食等必需品的價格上漲的太快了,所有人的生活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皇帝是聖明的。
如果不是出了國賊?為什麼大家的日子會這麼難過?
北一輝在民間的影響並不算大,在陸軍當中,這個名字就像是瘟疫,在普通士兵和低級軍官之間自發傳播。
演講風波過後。
「只要能打贏聯合帝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位知識分子模樣的年輕人一邊吃著章魚燒,一邊感慨道。
——
「這場戰爭,能贏嗎?」旁邊,一位滿臉病容但衣著華貴的中年人低聲問道,「一定能。」
「如果不能呢?」
「先生,你的思想很危險,如果被他們聽到的話,你恐怕會有麻煩。」年輕人指向一邊張貼懸賞告示的巡警。
「你叫什麼?」
「福澤諭吉。」
「我看過你寫的《勸學篇》,一身獨立,一家獨立,天下國家皆獨立。振聾發聵,令人深省。」中年人眼神犀利,話鋒一轉,「可是,我沒想到,寫出這樣文章的知識分子也贊成擴張嗎?」
「是的,閣下,除了擴張,我們別無他法,誰讓我們擁有一個超級強大的鄰國呢。」福澤諭吉的語氣明顯恭敬,「強鄰在畔,沒法發展。必須打敗強鄰,我們才能發展。」
「難道不應該倚重製度嗎?」中年人反問道。
福澤諭吉一愣,他意識到眼前這位陌生人是認真拜讀過自己作品的,略一思索,說道:「一個是對內,一個是對外,並不矛盾。」
「是這樣啊。」
中年人的表情悵然若失,隨後在一位美艷婦人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喧囂的人群。
誰也想不到,他竟是維新的第一代重臣——桂小五郎。
回到馬車車廂。
「大丈夫?」美婦關切道。
「沒事,我只是很擔心初生的東桑帝國會走上歧路。」桂小五郎勉強擠出笑容,他對未來隱隱有了些不妙的猜想。
「未來我們無關,我們去海邊找所房子養病吧。」婦人輕聲勸慰,誰又能想到,她曾經是風華絕代的京都三本木歌舞伎,倆人曾經有過一段驚心動魄的愛情。
車廂顛簸。
路況糟糕。
「怎麼能說和我無關呢?我畢竟是中樞大臣,過些天我要去趟京都,當面質問大久保。我要告訴他,擴張適可而止,帝國若能控制半島南部就已經很知足了。發展需要一步一步來,我們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如果他不答應的話,我就學西鄉舉旗造反。」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桂小五郎咳嗽不止,再拿開手帕,只見帕上猩紅一片,竟是咳出血了。
面對婦人的眼淚,他微笑道:「松子,我終究不如西鄉。」
「不,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當天。
桂小五郎昏迷。
數日後,維新三傑之一,桂小五郎(亦翻譯為木戶孝允)因病死亡,享年45歲。至此,三傑只剩下大久保利通一人。
馬關海峽。
海鷗在頭頂盤亘。
高升號載運了1000名士兵和10門75毫米野炮,此時,這些從未離開過家鄉10里的年輕人擠在船舷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看吶,那邊。」
——
平田次郎連忙擠到船舷,霍,果然,一側海平面上出現了數根煙柱,然後,十幾根,幾十根。
半個小時後,煙柱遮天蔽日。
一支龐大的艦隊鋪天蓋地而來。
行駛在最前方是三艘高速巡洋艦,「浪速」、「高千穗」、「秋津洲」,速度拉滿,劈波斬浪。
然後是數十艘噸位各不同的運輸艦,煙囪冒著黑煙。
後面是兩艘鐵甲艦,「比叡」、「扶桑」。
再往後是三艘更大的軍艦,「松島」、「嚴島」、和「橋立」。
「板載~」
甲板上的新兵們齊聲高呼,熱淚盈眶。
帝國擁有如此強大的艦隊,戰爭何愁不能勝利。
平田次郎也在放情地歡呼,他此刻徹底忘了武井芳子的溫柔,滿心都是建功立業。軍曹若能升曹長,工資翻一倍還不止。
再加上作戰補貼、高寒地區補貼,自己很快就能擁有一筆不少的錢款。
喲西喲西。
天鬧黑卡,板載!!
次日下午。
高升號的輪機突發機械故障,船速陡然降低至3節,跟不上艦隊的平均8節航速,無奈地掉隊了。
20分鐘後。
「浪速號」巡洋艦奉命返回,並放下了小艇。
艦長東鄉平八郎親自登艦詢問情況。
「史密斯船長,怎麼回事?」
「哦~很抱歉,因為不可抗力,高升號的輪機出了點小故障,預計修復需要5個小時。
不必擔心。」
「出發前怎麼不檢查一下?」
「不可抗力。」
望著雙手一攤、神態輕鬆的船長史密斯,東鄉平八郎也沒辦法,只能忍住怒氣,因為高升號從船到船員都屬於不列顛王國。
出於某些不可明說的因素,海軍大臣山本權兵衛以高價僱傭了一些外籍商船,高升號就是其中之一。
「艦隊不可能原地下錨等待八個小時,所以,我命令高升號修復之後立即改變航向,從對馬海峽進入東桑海,改從元山港登陸。」
「哈哈~請你抬頭看看,那是什麼?」史密斯指著桅杆,一面飄揚的米字旗,聲音高亢,「我不相信聯合帝國海軍會炮擊不列顛王國的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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