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朱標:沒想到,九江重情重義
聊了一會兒,朱標起身告辭,朱柏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送送朱十二。」李景隆爬起來。
「別了,你好好躺著。」朱柏擺了擺手,「屁股上還有傷呢,逞什麼能。」
李景隆搖了搖頭,神色難得正經:「咱倆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上房揭瓦,下河摸魚,哪樣不是一起乾的?你這一走,山高路遠,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我一定得送你。」
朱柏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眼睛紅了。
旁邊的朱標有些意外,笑了一聲:「那就送到門口吧,別走遠了。」
站在李景隆身後的李增枝,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幾人往外走。
李景隆走起路來很是彆扭,屁股上的傷雖然好了七七八八,但步子邁大了還是扯得疼o
他只能小碎步往前挪,左右擺幅又大,遠遠看去,像一隻剛下了蛋的鴨子。
一行人穿過前院,到了大門外。
寒風迎面撲來,一輛馬車已經候在門口。
朱柏站在馬車前,轉過身來看著李景隆:「好了,回去吧。外面風大,你傷還沒好利索,別又著了涼。到了荊州,我給你寫信。」
「我不回。」李景隆下巴微揚,「我看著你走。」
朱柏怔了怔,雙眼又紅了。
朱標拍了拍朱柏的肩,兩人先後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車夫一甩鞭子,馬車開始緩緩行駛。
然後,李景隆動了。
他邁開步子,朝著馬車追了上去。
因為屁股有傷,他的跑姿更別捏,上半身前傾,下半身左右大幅度搖擺,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還會再見嗎,朱十二?」他衝著馬車喊。
馬車裡,朱柏從車窗探出頭來,看著他那一扭一扭的跑姿,眼淚開始打轉。
「再見的時候你要幸福,好不好?」李景隆追得更起勁了,「朱十二,你要開心,你要幸福,好不好?開心啊!幸福!」
馬車開始加快速度,李景隆也跟著加快,小碎步使勁兒倒騰。
「你的世界沒有我了,沒關係!你要自己幸福!」
馬車更快了,李景隆扭著屁股追出了大半條街。
「朱十二!朱十二!朱十二!沒有你我怎麼活呀————朱十二,你帶我走吧,燕子!」
馬車裡,朱柏已經淚流滿面。
他拿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他最後叫的燕子,是誰啊?」
朱標坐在對面,神色動容,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九江對你如此重情重義。平日裡看著沒個正形,關鍵時候,是真掏心窩子。」
「大哥。」朱柏紅著眼看著他,「你在京城,照看著他點。他這個人嘴賤,容易得罪人。」
朱標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
馬車漸行漸遠。
李景隆已經停了下來,雙手叉腰,喘了兩口氣:「哎,就我這演技,放後世妥妥的影帝。」
李增枝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聲音都哽咽了:「大哥,你太讓我感動了,外面風大,咱回去吧。」
李景隆整個人嗖地一下就竄進了屋裡:「冷死我了,凍死我了,早知道外面這麼冷,打死我也不去送。」
李增枝跟進來,雙手抄在袖子裡,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剛才在外面追馬車追得撕心裂肺,現在這位爺跟個沒事人似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大哥。」李增枝眯起眼,「你剛才在門口追馬車那出,該不會是演的吧?」
李景隆瞪眼:「老二,有些事,看破不說破。等你到我這個境界,就懂了。」
李增枝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
「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李景隆一屁股坐回軟榻上,「老二,你去滷肉鋪子給我搞點滷肉來。豬耳朵、豬蹄子,有什麼來什麼。我感覺我好了,渾身通透,我要喝酒。」
李增枝無語:「呵呵,慶祝湘王就藩,是吧?」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沒一會兒,趙晴端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
「過來,給公子暖暖。」勾了勾手。
趙晴俏臉微紅,但還是順從地走上前,跪坐在他身前,挺了挺傲人的身姿:「公子,來吧。」
李景隆毫不客氣地把手伸了過去。
又軟又暖。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公子,太子殿下對你真好。」趙晴眼神柔媚。
李景隆聞著她身上的幽香,倦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殿下是個好人啊,可惜好人不長命。」
「公子,你瞎說什麼呢。」趙晴瞋目。
李景隆嘿嘿一笑,手上不老實起來:「晴兒,我感覺我好的差不多了。你說我在家憋了這麼久,都快憋出一身毛來了。下午咱們出去溜達溜達,透透氣。」
趙晴一聽就急了,連忙搖頭:「不行不行,外面天寒地凍的,公子你傷還沒好利索呢,萬一吹了風著了涼,可怎麼得了?」
「哎呀,哪就那麼嬌氣了?」李景隆渾不在意,「你扶著我就行。」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李景隆嗖地把手從她衣襟里抽了出來,趙晴也噌地站了起來,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
李增枝大步進來,身後跟著王東和謝春。
這倆貨一進門,臉上的表情就跟死了親爹似的,五官全擠在一起,嘴巴一癟,就要開哭。
「老大,你好了沒?」
「老大,沒了你,我們可怎麼活啊!」
李景隆連忙揮手:「打住!打住!給老子打住!我這傷還沒好利索呢,你們再嚎兩嗓子,我直接給你們嚎走了。別讓老子噁心。」
王東和謝春立馬換上笑臉。
李增枝走到炭盆邊烤了烤手,回頭解釋道:「我看見他倆在大門外鬼鬼祟祟地轉悠,探頭探腦的,跟做賊似的,就順手給帶進來了。」
李景隆橫了兩人一眼:「謝春,你現在管著原來漕幫的那幾個碼頭,怎麼樣?還順利嗎?」
「碼頭順得很,漕幫再沒敢來。現在碼頭上上下下都是咱們的人,裝卸貨、收租子,一切照規矩來,帳目清清爽爽。」謝春滿臉得意。
李景隆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王東:「王東,你在接手商隊的事,也順利嗎?」
王東猶豫了一下,開口:「商隊這邊,我主要還是聽令行事。商隊的大小事務,現在不都是你讓那個姓王的女人在管著嗎?」
「她有針對你們嗎?」李景隆皺眉。
「那倒沒有。」王東搖了搖頭,「她對兄弟們還算客氣,她著實厲害,商隊裡那些老油條,個個都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哪一個不是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心眼?到了她面前,一個比一個老實。」
李景隆心說那是自然。
當年在大都的時候,這位姑奶奶可是鮮衣怒馬、統率一幫江湖人的主兒。
「老大,她到底是你的誰啊?嘿嘿,外面的姘頭?」王東一臉八卦。
「瞎說什麼呢!」李景隆瞪眼,「你記住了,你和丁秀,明面上聽她號令,該幹什麼幹什麼。但是,也給我暗暗留意著,她有什麼異常的舉動,隨時來報。」
王東正色頷首:「懂了,老大。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謝春湊上前來,笑道:「老大,還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匯報。最近咱們掙大錢了,碼頭和商隊兩邊都進了真金白銀,兄弟們的腰包都鼓起來了。張老九他們幾個,今天去了畫舫,說是要好好樂一樂。」
「那你們倆怎麼不去?」李景隆問。
王東和謝春對視一眼,義薄雲天地道:「我們想著老大你啊!老大你還在床上趴著受苦,我們哪有心自己去享樂。」
李景隆猛地一揮手:「扶我起來!我們現在就去畫舫!」
趙晴在一旁聽了,連忙上前攔住:「公子,不行啊,你傷還沒好全呢。」
李景隆一把抓住她的手:「晴兒,你與我同去。」
「我!還有我!我也去!」一旁的李增枝滿臉興奮。
李景隆橫了他一眼:「你?你老老實實給我待在家裡。還未及冠呢,畫舫是你去的地方嗎?」
畫舫。
船艙里熱鬧得很。正中幾個舞女在翩翩起舞,裙擺翻飛。兩旁的樂姬撫琴弄簫,眉眼含春。
男人們歪在軟墊上,懷裡摟著姑娘,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正鬧著,大門被推開。
謝春和王東一左一右,氣勢十足地在前頭開道。
趙晴扶著李景隆,緩緩走了進來。
「六哥到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滿艙的人齊齊站了起來,朝門口躬身:「參見六哥!」
李景隆微微點頭,一隻手搭在趙晴的胳膊上,穿過眾人讓出的通道,走到主位上。
趙晴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下。
他坐穩了,環顧四周,揮了揮手:「接著奏樂,接著舞。」
沒人動,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
「六哥,你受傷了?誰傷的六哥?」
「哪個不長眼的,敢傷我們六哥?」
「敢動六哥一根汗毛,老子跟他拼了!」
「六哥你說是誰,我們這就去滅了他滿門!」
一時間群情激憤,幾個喝多了的已經擼起袖子。
張老九雙手一壓:「都給我閉嘴,六哥肯定是去幹大事了。六哥沒有命令,你們在這兒瞎起什麼哄?」
李景隆靠在主位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老九這人,能處。
「弟兄們。」他開口,「我沒什麼大礙,養幾天就好。倒是你們,最近幹得不錯,碼頭和商隊的帳我都看了,進項比上個月翻了一番。當賞。」
眾人一聽,大喜。
「謝六哥!」
「六哥,六六六!」
酒又重新倒滿,姑娘們重新被摟進懷裡。
「六哥,弟兄們最近日子是好過了,可有一件事憋屈啊。」
「什麼事?」
「朝廷給咱們加稅銀了,咱們拼死拼活掙點錢,朝廷一張紙就收走一大塊,這不是割咱們的肉嗎?」
「朝廷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咱們陛下,他自己不也乞丐出身嗎?怎麼坐上了龍椅就忘了本?丁點的照顧都沒有。」
「哎哎哎,說起這個,你們聽說沒有?就前陣子,曹國公府的少國公,在乾清宮當面怒罵陛下是昏君。」
「聽說了聽說了,全京城誰不知道啊,陛下當時就怒了,當場賞了他二十大板,板板到肉。」
「聽說屁股都被打開了花,那個慘啊,屎都只能拉褲襠里。」
滿艙的人笑得東倒西歪。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臉都黑了。
他一把抓住趙晴的手:「扶我起來,我還能罵。」
趙晴趕緊扶穩了他。
「那位少國公挨了打,還背了個拉褲襠的笑名,你們覺得他丟人。但我說句公道話,他敢當面罵昏君,就憑這個,他是個爺們兒!」他大聲道。
「好,六哥說得好。」
李景隆忍不了了:「這個世道,有幾個敢說真話的?皇帝老兒坐在金鑾殿上,高高在上,誰讓他不高興,他就打誰板子。二十大板啊,他沒人性啊。」
「六哥說得對!」
「皇帝老兒就是欠罵!」
李景隆氣的咬牙:「他欠揍!他欠收拾!他自己當過乞丐當過和尚,現在住著金鑾殿,不知民間疾苦,這叫忘恩負義。」
底下七嘴八舌地附和。
李景隆趴床上攢的怨氣全涌了上來:「他朱重八憑什麼?他把功臣之後,說打就打!
二十大板!打完不算,還全說人家拉褲襠!這叫人幹的事嗎?啊?」
「這是變態!這是扭曲!」
「六哥!」張老九臉白了,「六哥六哥,咱消消氣,消消氣!吃口菜,吃口菜!」
王東也撲上來,額頭冷汗涔涔:「老大,差不多了。」
謝春也慌了:「老大,這畫舫雖說是咱們的地盤,可小心隔牆有耳啊。」
李景隆正罵到興頭上:「他什麼都不懂,太子就比強多了,可他占著茅坑不————」
「公子!」趙晴夾了一筷子滷肉,精準地塞進了他嘴裡。
李景隆嚼了兩下:「嗯,這滷肉不錯,誰做的?」
眾人都鬆口氣,看著六哥吃的賊香。
「公子,你坐下吃。」趙晴扶他坐下。
李景隆喝口酒,吃口肉,揮手:「扶我起來,我還能罵。」
「別了,六哥。」張老九上來,「兄弟們等著跟你喝酒呢。」
李景隆喝口酒,掃了眼二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