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陛下,你也不想太子知道吧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一個擼袖子一個往後退的當口,內室的門帘輕輕一挑。
楚方玉出來了。
一襲薄紗長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面容秀美溫婉,氣質優雅,給人一種高山流水的靜謐感。
脖頸修長,肩頭微露,肌膚瑩潤白皙。
她款款走到兩人面前,微微欠身:「二位,是方玉招待不周,你們別吵了。」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到朱元璋的那一剎那,驚得連連後退。
「是你!」她驚呼。
朱元璋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感慨一嘆:「楚姑娘,多年未見,沒想到你會淪落至此。」
他們居然認識?
皇帝認識一個教坊司的花魁?
皇帝和花魁,臥槽,絕對有大瓜。
楚方玉臉上的驚懼慢慢褪去,面色冷下來:「陛下,你可還曾記得蘇坦妹?」
朱元璋沉默片刻,輕輕一嘆:「江南蘇楚,你們姐妹是聞名江南的才女,咱當然記得。」
「可她被你斬了。」楚方玉咬著銀色,「她才十八歲!」
眼淚奪眶而出,兩行清淚掛在那張秀美的臉上,悽美的令人心疼。
「咱當年,也是沒辦法。」朱元璋又是一嘆。
楚方玉猛地抬手,纖纖玉指直直指向門外:「你走!」
「別啊!瓜還沒說完呢,哦不,誤會還沒解開呢。」李景隆連忙上前。
楚方玉轉過頭來看他,淚眼朦朧:「公子,你知道他是皇帝?」
李景隆攤了攤手:「在下李九江,家父岐陽王。」
楚方玉微微一驚:「原來是你,造孽詩仙,難怪你能寫出那樣悽美的詞。」
李景隆:
——.」
朱元璋皺著眉頭,緩緩開口:「楚姑娘,你怎麼會淪落教坊司?咱記得,你楚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算是小富之家。你爹是個舉人,在地方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方玉冷笑一聲:「哼,因為我爹被官府抓了,家也被抄了。」
「你爹只是舉人,並未做官,為何被抓?」朱元璋一驚。
楚方玉雙眸冷冷:「陛下是忘了空印案麼?」
「被抓的可不只是官員。空印案株連之廣,陛下自己心裡沒數嗎?多少地主士紳,多少讀書人家,一紙公文下來,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原來如此。」
「你要麼走,要麼把我也抓了。」楚方玉冷道。
朱元璋站著沒動,目光低垂。
李景隆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難得看到老朱有這麼軟的時候,被人指著鼻子罵,竟然沒發飆。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朱要是走了,這瓜就吃不下去了。
「來來來,有誤會,就坐下來聊開了。」他上前,把朱元璋按回椅子。
接著,他又轉身走到楚方玉面前,伸出手,輕輕攬住楚方玉的細腰:「楚姑娘,你也坐。有冤情就說出來,陛下呢,不是聖君,但他也不是昏君啊。」
朱元璋:
楚方玉往那兒一坐,曲線優美,帶著一股天然的韻致。
「你問他當年做了什麼。」她咬著嘴唇。
李景隆轉過身來,抬手一指朱元璋,下巴一揚:「說!你當年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朱元璋橫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會兒,他嘆息一聲:「當年咱打下浙東,胡大海的兒子胡德濟,在街上看到了蘇坦妹。胡德濟把她抓了,獻給了咱。蘇坦妹和楚方玉,都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人稱江南蘇楚。」
李景隆眉毛一挑,嘴巴比腦子快:「所以你把蘇坦妹強納了?禽獸啊。」
「咱沒有把她怎麼樣,只是留她在身邊,做個侍讀。」朱元璋怒瞪。
「你嗓門大你有理,繼續說。」李景隆揮手。
朱元璋壓了壓火氣,繼續道:「後來,胡德濟自己因為強搶青樓女子被查辦。審他的時候,這個混帳東西居然說,前有車,後有轍」。他這是擺明了說咱收納蘇坦妹在先,自己不過是效仿。」
「為嚴明軍紀,以身作則,咱忍痛下令,處死蘇坦妹。」
李景隆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可憐的蘇姑娘,死得真冤。」
楚方玉對朱元璋一聲冷嗤:「你只不過是用蘇坦妹來樹立自己的威信罷了。」
李景隆扶額。
楚姑娘啊楚姑娘,你可真敢說。
「帝王之道,就是如此了,要不怎麼說帝王無情呢。」他感慨。
朱元璋哼了一聲:「李九江,咱倆的帳,回頭慢慢算。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咱都記著呢。」
「陛下,臣是在幫你啊。」李景隆起身一把拽住朱元璋往門外拉:「來來來,臣跟你說說。楚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門外走廊。
朱元璋猛地甩開他的手,一臉警惕:「你小子,到底想幹嘛?」
「陛下,楚姑娘淪落至此,你有沒有責任?」李景隆問。
朱元璋想都沒想,脖子一梗:「咱沒錯。」
——」李景隆一個白眼,「行,你沒錯,那你總不忍心看著她繼續淪落教坊司吧?」
朱元璋微微頷首:「她既然是蘇坦妹的姐妹,咱是得幫她。」
李景隆眼睛一亮:「臣有個辦法,臣出面把她贖身了,當然,你出錢。然後臣再出面買個院子,當然,還是你出錢,把她安頓下來。這樣一來,楚姑娘脫離了苦海,你又暗中盡了心意,怎麼樣?」
「是個辦法。」朱元璋點了點頭。
李景隆意味深長的一笑:「這樣,陛下你想她的時候,去院子裡幽會就行了。
「胡說八道,咱對她絕沒有那種想法。」朱元璋怒瞪。
「都是男人,臣懂。這種事情吧,說破了就沒意思了。陛下放心,臣是你最忠心的外甥孫啊,這事保證辦得妥妥的,絕對不會被任何人發現,毛驤都發現不了。」李景隆道。
朱元璋哼一聲:「咱出錢,你小子把她安頓好就行。」
李景隆點頭,十分配合的表情:「陛下,臣真的懂。皇帝嘛,在外面養個女人怎麼了?楚方玉現在這個身份,你總不能把她納進宮吧?臣出面,院子買在僻靜處,楚姑娘踏踏實實住著,你呢,什麼時候想了,就去做做。為了陛下,臣不在乎再多背一口鍋。」
「你胡說些什麼呢?」朱元璋一臉無語。
「好好好,臣胡說。」李景隆推著他,「先把人贖身了安頓下來,剩下的以後再說。
走,辦正事去。」
朱元璋狐疑道:「你小子,突然這麼為咱著想,憋什麼壞呢?」
「臣是你最忠心的外甥孫啊,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李景隆張口就來。
回到房間。
李景隆湊到楚方玉面前:「楚姑娘,我給你贖身。這教坊司,咱不待了。」
楚方玉美目圓睜,紅唇微啟:「公子?」
一旁的朱元璋咬了咬牙。
「姑娘放心。」李景隆拍著胸脯,「以後我會給你安排妥當。住的地方,吃穿用度,都包在我身上。你什麼心都不用操,安安心心過日子就行。」
楚方玉微微蹙眉。
她到底是個聰明人,目光越過李景隆,冷冷道:「是皇帝要你這麼做的吧?我不需要他贖身。」
「姑娘,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陛下。」李景隆道,「惹急了他,整個教坊司人頭滾滾落。你想想那些無辜的姑娘,她們可沒得罪你。」
楚方玉的面色刷地白了。
李景隆抬手指向朱元璋:「他,朱元璋,老匹夫一怒,伏屍百萬。」
楚方玉面色糾結,纖細的手指揪緊了裙擺。
朱元璋的怒氣值在狂飆。
老匹夫?伏屍百萬?
「好吧。」楚方玉終於鬆了口,目光裡帶著幾分依賴,「奴家相信公子。」
朱元璋一口老血:「咳咳咳。」
李景隆轉過頭來:「你咳什麼?趕緊的,找老鴇贖身去。」
「毛驤去辦,我們直接走就行。」朱元璋抬腳就往外走。
李景隆立馬伸手去扶楚方玉,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腰。
「你小子,手往哪放呢!」朱元璋怒瞪。
李景隆嘿嘿一笑,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
楚方玉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順勢挽了上去。
朱元璋胸口又是一陣氣血翻湧,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往外走。
三人就這般大搖大擺地出了教坊司大門,沒任何人阻攔。
「這樣就可以啦?銀子都沒付呢。」李景隆問。
朱元璋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毛驤在裡頭呢,他會辦妥。」
「那銀子呢?」李景隆追問。
朱元璋橫了他一眼:「要咱出銀子?這教坊司的老鴇,她敢收嗎?」
李景隆豎起大拇指:「陛下霸氣外露!」
一個時辰後,秦淮河畔。
一座小院,青磚黛瓦,門外就是秦淮河。
「楚姐姐,可還滿意?」李景隆問。
楚方玉環視了一圈。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裡還種著一叢竹子。
她微微點頭:「多謝公子。讓公子破費,奴家無以為報。」
「哎,可別謝我。這院子是陛下的銀子買的。不對,準確地說是他今晚揣來的那五千兩銀子中的一部分。」李景隆道,「那老鴇敢收他的銀子?剩下的嘛,夠姑娘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楚方玉又蹙起了眉。
「他欠你的。蘇坦妹的事,他欠你一個交代。這院子、這些銀子,你拿得心安理得,別有負擔。」李景隆道。
楚方玉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嗯。我也不能一輩子流落在教坊司。」
微風吹過,拂動了楚方玉的衣袂。
她站在那叢竹子旁邊,身姿纖秀,側影如畫。
李景隆暗贊。
這女人,濃濃的少婦氣質。
可這是朱元璋看中的女人,他不敢有非分之想。
「姐姐,你早些歇著,我先走了。」他一笑。
楚方玉微微欠身:「公子大恩,方玉記在心裡。我會報答公子的。」
報答?以身相許嗎?
那我也不敢啊。老朱知道了,不把我剁成餃子餡才怪。
他瀟灑地擺了擺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好好過日子。」
出了院子,一輛馬車已經停在外頭。
李景隆上了馬車,一掀車簾,正對上朱元璋那張冷沉沉的臉。
老朱坐在正中,雙手揣在袖子裡,看他的眼神像是審犯人。
李景隆絲毫不怵,嘿嘿一笑:「陛下,臣這安排,你滿意吧?院子清靜雅致,家具一應俱全,出門走幾步就是秦淮河,地段好得很。這地方雖然靠著秦淮河,但巷子深,人不多,你以後來也方便。」
「咱說了,咱沒那意思。咱就是想把她安頓好,別讓她再流落風塵,僅此而已。」朱元璋道。
「行行行,你說是就是吧。」李景隆仰起臉,「陛下,臣今天幫你辦了這麼大一件事,前後奔波,你就不賞點什麼嗎?」
朱元璋哼一聲:「為咱辦的事?」
「那你以為呢?臣跟楚方玉非親非故,要不是為了幫你贖人,臣圖什麼?」李景隆道。
朱元璋一臉無語:「那你想要什麼賞?」
「臣一時沒想好。回頭想到了,再告訴陛下。」李景隆道。
朱元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咱知道了,走吧。」
李景隆一愣:「去哪兒啊?」
「跟咱回宮。」朱元璋道,「今天冬至,陪咱吃餃子去。」
李景隆搖了搖頭:「臣得回去陪增枝,那小子一個人在家,咱們各回各家。」
「那就一起去東宮吃餃子,你把增枝也叫上。」朱元璋道。
李景隆翻了個白眼:「臣不去。宮中規矩太多了,又是跪又是拜的,吃個餃子能吃得胃抽筋。那是過節的地方嗎?」
「咱親自邀你,你也敢拒絕?」朱元璋怒瞪。
「逼我?去東宮?」李景隆底氣十足,「陛下,今天的事,你也不想太子殿下知道吧
?」
朱元璋:「!!!」
「是不是太子不陪你啊?」李景隆攤手,「那你直接說啊,去臣家,餃子管夠。」
朱元璋竟然真的點了點頭:「好,那就去你家。」
「————啊?」
「咱看你們兄弟倆可憐,孤獨,咱才在這冬至去陪你們吃餃子。」
「呵呵,謝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