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當天。
花店的康乃馨今天格外暢銷。
儘管價格比平常漲了兩倍，但也抵不住商家連訂單都接不過來的局面。
「裊裊這麼早就回來啦？你媽還跟我說下午才能到呢！」
崔裊裊手裡捧著花束，和小區熟識的鄰居阿姨打著招呼。
「趕了最早的一趟高鐵，這不想著中秋沒能回來，今天早點來給我媽過節嘛！」
這母親節還趕上她媽媽的六十大壽，雖然只有一家三口，但也得認真過一過。
要是速度快的話，一會還能趕上她偶像鄧子琪的節目。
說起鄧子琪，最近網上爆出了個挺讓人意外的瓜。
據說二十年前那個樂壇特別紅的玉女歌星羅芸，竟然是鄧子琪的母親！
羅芸當年退圈後很快隱退，後來全家搬去港島，慢慢失去了消息。
她前不久回內地探親，被拍到和鄧子琪葉寒吃飯，於是相關了言論就這麼傳了出來。
算算時間，二人確實能搭上母女關係。
不過崔裊裊還是覺得玄乎。
可能又是哪個無良媒體為了炒作瞎編的吧。
然而。
崔裊裊一路的好心情都在推開家門那一刻毀了。
「買什麼花？又浪費這冤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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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看也沒看那束康乃馨，手上拖地的動作沒停，面上平靜如水。
崔裊裊心涼了半截。
以前是這樣，現在工作了還是這樣！
本以為好幾個月不見，母親會少點嘮叨。
看來還是她多想了。
在廚房掄勺的她爹聽到動靜，出來給母女倆打圓場，場面總算和緩了一點。
崔裊裊心裡有氣，把花往桌上一放，往沙發上一坐，早早地調到了央台，冷著臉等看節目。
結果母親那邊又咋呼開了。
「鞋子也不知道放放好！我是你保姆啊！」
「都這麼大了還不知道收拾，以後嫁了人有的你哭！」
貶低，還是一如既往地貶低。
崔裊裊深吸一口氣。
忍了。
然而，得不到回應的魏淑芬更提高了嗓門。
「上輩子欠你的不成？啞巴了？」
得。
忍不下去了。
...
老崔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女兒抹著眼淚往外走，妻子埋頭拖地的場面。
「怎麼就走了？不是說好了後天走嗎！」
「你問她！」
氣哼哼地甩下這句話，崔裊裊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崔急得不行，罵妻子：「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這是幹什麼！」
魏淑芬心裡也慌。
可嘴更硬：「她要走就讓她走！脾氣大得很！」
她容易嗎她？
大清早地去買排骨買牛腩，到現在腰都沒挺直過！
老崔放心不下女兒，摘掉圍裙急哄哄地追出了門。
魏淑芬開始後悔了。
女兒好不容易來一趟，她心裡當然是高興的。
只是這嘴每每都跟失控了一樣，沒經過腦子就禿嚕出去了。
想到這，她拍了自個一下，焦急地站在陽台上看。
然而等了半天，只有丈夫一個灰頭土臉地來了。
「看你幹的好事，打車去高鐵站了，不讓我跟著。」老崔心累：「你們母女兩個就這麼難溝通？說句好話都不會！」
明明是心疼女兒賺錢不容易，可硬是要埋怨她亂花錢。
這能好好交流才有鬼了！
魏淑芬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生自己的氣。
另一邊，崔裊裊已經坐上了候車廳的位置，眼睛紅通通的。
即使心情不好，但作為真愛粉，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打開了央台節目的現場直播。
《是媽媽是女兒》
演唱：羅芸，鄧子琪
作曲：葉寒
填詞：葉寒
飯沒吃上，表演倒是正好趕上了。
崔裊裊收拾好心情，專注地投入觀看。
那是很溫柔的聲線。
「母親：我的孩子啊。」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夠好嗎。」
「我是第一次做媽媽。」
「儘管歲月已吹白我的頭髮。」
穿著日常家居演出服的羅芸扶著台階緩緩走了下來。
她出現的那一刻，觀眾席立刻產生了騷動。
這可是羅芸！
二十年前比現在的鄧子琪還要火的歌手
多少人的青春！
多少父輩的夢中女神！
二十年過去了，歲月難免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
可那細膩又動人的聲線依舊沒變！
聽到歌聲，崔裊裊忍不住嘟囔道：「你是第一次做媽媽，那我也是第一次做女兒啊，好像做女兒很容易似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被吸引，專注地聽了下去。
「母親：送你上學第一天。」
「要你勇敢我卻哭了。」
「後來你每回離家揮手說走啦。」
「當告別已變得輕鬆。」
「可我的心還會空。」
心空？
那她媽肯定不會。
哪次不是面無表情地「哦」一下，然後該幹嘛幹嘛。
儘管如此，但崔裊裊還是忍不住幻想。
她第一次上學的時候，母親也會緊張嗎？
應該不可能吧！
「女兒：親愛的媽媽。」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夠好嗎。」
「我是第一次做女兒。」
「可也是第一次來做我。」
聽到電視機里傳來熟悉的聲音，魏淑芬愣了一下，抬起了頭。
她知道。
這是女兒最喜歡的歌手，叫鄧子琪。
什麼《泡沫》《句號》的專輯、海報，都在家裡堆著。
鄧子琪清亮的歌聲透過電視不太好的音質，傳入她耳中。
魏淑芬忽然產生了一種她在聆聽女兒內心獨白的錯覺。
「女兒：離開家的那天車開之後偷偷哭了。」
「我不想讓你擔心笑著揮手呢。」
「人長大不輕鬆。」
「我後來才知道。」
她一直為女兒的堅強獨立驕傲。
大學考到幾千公里外的異地，工作後報喜不報憂，從來不用他們擔心。
可每到深夜，魏淑芬還是會忍不住操心。
能不能吃得慣啊？晚上被子夠蓋嗎？空調捨得開嗎？
可龍國人含蓄。
作為母親，她從不將疼愛宣之於口。
誤打誤撞下。
母女二人在同一時間，聆聽起了同一首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