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山谷之中,金鐵交鳴的餘音還在山壁間隱隱迴蕩。
影手持兵器,紫色的薙刀在日光下流淌著冰冷的鋒芒。
她靜立於一片碎石中央,紫色的眼眸緊緊鎖定著前方同樣持槍而立的白啟雲。
剛剛進行了短暫的交鋒,但過程卻讓她心中升起一種極其微妙、甚至有些違和的感覺。
她的每一次進攻,無論使出什麼招式,對面這個男子似乎總能提前那麼一絲預判到。
那些她千錘百鍊的精妙招式,在白啟雲面前,卻如同遇到了克星。
他總是化解得遊刃有餘,仿佛不是在面對一位魔神的進攻,而是在拆解一套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固定套路。
這種處處受制仿佛被對方完全看透的感覺,讓影心中那純粹的戰意里,悄然混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她絕不相信對方在此之前真正研究過她的武藝,那麼,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是某種超越常理的洞察力?還是其武學境界已然高到了「一法通,萬法通」,能瞬間洞悉任何招式的本質?
「喝!」
影清叱一聲,腳下岩石猛然炸裂。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原地,這一次,速度更快。
地面上留下數道紫色殘影,仿佛同時從數個方向向白啟雲發起了進攻。
白啟雲眼神平靜,手中長槍微微下垂,槍尖斜指地面。
他的目光並未追逐那些殘影,反而微微閉合了一瞬,仿佛在用另一種方式感知。
就在影的真身攜著薙刀撕裂空氣的瞬間,白啟雲動了。
他並未轉身,甚至沒有去看攻擊的方向。只是腳下步伐如同鬼魅般向右側滑開半步,同時手中長槍如同擁有生命般向後反手刺出。
槍尖不偏不倚,精準地點向了影因發力劈砍而必然露出的肋下空門。
「嗯?」
影心中一驚,強行收住下劈之勢,腰身不可思議地一扭,薙刀刀柄順勢下壓,堪堪擋住那毒蛇吐信般的槍尖。
「叮!」
火星四濺。
一擊被阻,影借力騰空,身形在半空中急速旋轉,薙刀化作一道紫色的刀輪,帶著撕裂一切的呼嘯,向著下方的白啟雲籠罩而去。
這一招範圍極大,且身處空中難以借力變向,通常用於壓制或逼迫對手硬撼。
可白啟雲卻仿佛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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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下一伏,幾乎貼地而行,險之又險地從刀輪下方那細微的空隙中滑了過去。
同時,長槍如同毒龍出海,自下而上,一記凌厲無比的上挑,直刺影因旋轉而微微暴露的腳踝。
影人在空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中。
危急關頭,她展現出驚人的身體控制力,強行收縮小腿,同時另一隻腳凌空一點,仿佛踩在無形的階梯上,硬生生將身體向上拔高了半尺。
虛空踏步?
「嗤啦——」
槍尖擦著她的鞋底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影落地,氣息微亂,看向白啟雲的眼神更加凝重。
對方不僅預判了她的攻擊,甚至連她應對的方式和可能露出的破綻都似乎計算在內。
她當然不知道,白啟雲在未來的時候跟影切磋了不知道多久。
影手把手地將自己的武藝傳授給了白啟雲,白啟雲自然清楚該怎麼破解她的招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影心中念頭急轉。
對方那種仿佛能「閱讀」她戰鬥的詭異能力,讓她在招式比拼上占不到絲毫便宜。
必須打破節奏,以力破巧。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雖然依舊沒有動用元素力,但一股更加凝練的「刀意」,開始從她身上升騰而起。
「接我這一刀!」
影的聲音冰冷而堅定。
她雙手握緊薙刀,緩緩舉過頭頂。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沉重如山的壓迫感。
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塵埃停滯,光線黯淡,所有的「勢」都匯聚於那高舉的刀鋒之上。
白啟雲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認真的光芒。
他能夠感受到這一刀中蘊含的決絕與不凡。
他不再採取游斗或巧破的策略,而是緩緩挺直身軀,將手中長槍平舉,槍尖遙指影的刀鋒。
一股同樣凝練卻更加浩瀚的「勢」,從他身上悄然瀰漫開來,與影那鋒銳無匹的刀意分庭抗禮。
下一刻,影動了!
高舉的薙刀,攜著斬斷一切阻礙的意志,以最直接的方式,向著白啟雲當頭劈下。
沒有花哨的軌跡,沒有複雜的變化,只有一道仿佛能分割天地的紫色刀光。
這是,不施加任何元素力的『無想的一刀』。
「斬!」
與此同時,白啟雲手中的長槍也動了。
長槍帶著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迎著那劈落的刀光,精準無比地……點了上去!
槍尖對刀鋒!
「鐺————————!!!」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洪亮的巨響,猛然在岩谷中爆發。
以兩人兵器交接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轟隆隆——!!!」
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所有岩石,無論大小,盡數在這恐怖的衝擊波下被震得粉碎。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層,露出下方更堅硬的岩層。
真在遠處岩石上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抬起衣袖遮擋撲面而來的氣浪與碎石煙塵。
這兩個人形暴龍,不用元素力都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煙塵緩緩散開。
場中的景象逐漸清晰。
影與白啟雲依舊保持著兵器交接的姿勢,僵持在原地。
影雙手緊握薙刀,刀鋒距離白啟雲的額頭僅有不到三寸,卻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不甘。
白啟雲單手持槍,槍尖穩穩地頂在薙刀的刀鋒側面。
他的身形穩如磐石,腳下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只是所站立的地面,已然深深凹陷下去。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仿佛瓷器開裂般的聲音響起。
只見白啟雲手中那柄由力量凝聚的銀灰色長槍,從槍尖與薙刀接觸的位置開始,悄然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頃刻間布滿了整個槍身。
「啪。」
一聲輕響,長槍徹底崩碎,化作點點銀灰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而影手中的薙刀,依舊完好無損,紫光流轉。
然而,勝負已分。
白啟雲在兵器上不如對方,但卻硬生生接下了影那近乎全力的「無想一刀」,並且自身紋絲未動。
而影,雖然神兵無損,但她的刀勢已被徹底化解,力量用老,氣勢受挫。
影緩緩收回了薙刀,深深地看著白啟雲,眼中的困惑不甘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神色所取代。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是我輸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坦然承認了結果,「僅論武藝與肉身掌控,我不如你。」
白啟雲散去手中殘留的光屑,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微微搖頭。
「承讓。閣下的『無想一刀』,名不虛傳,若非取巧,我也難以正面接下。此戰,獲益良多。」
見到兩人停下雙手,一直遠遠觀戰的真這才敢從山坡上躍下,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嘆,一邊走近,一邊輕輕拍著手。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真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帶著由衷的讚嘆。
「阿影的『無想一刀』,即便不動用元素力,其威勢與意境也已臻化境,令人心折。而白先生……」她看向白啟雲,眼中的光芒更盛,「對招式的理解似乎也登峰造極。」
然而聽了她這話,站在一旁剛剛收回薙刀的影,卻面無表情地斜了自家姐姐一眼。
那雙清冷的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語。
雖然姐姐的話聽起來是在誇獎他們兩個人,但以影對姐姐的了解,以及那過分燦爛的笑容和看向白啟雲時格外明亮的目光……她總覺得,姐姐的誇獎里,對那個「外人」的偏袒和欣賞,好像……多了那麼一點點?
明明才認識不到兩天,見面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怎麼感覺姐姐跟這個白啟雲的關係,升溫得有點……過於迅速了?
昨天還只是客氣而謹慎的試探與商談,今天切磋完,姐姐那眼神和語氣,簡直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熱情得都有些不對勁了。
影心中泛起一絲微妙的淡淡彆扭感。
當然,她絕不會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只是更加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仿佛對姐姐的誇獎毫無反應。
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妹妹那細微的眼神變化,她笑吟吟地走到兩人中間,目光在依舊風輕雲淡的白啟雲和一臉高冷漠樣的影身上掃過,繼續用她那令人如沐春風的語氣說道:
「經過這場切磋,想必二位對彼此的實力與風格都有了更深的了解。那麼,關於之前商議的『誘敵』之策,我們是否可以進行更詳細的籌劃了?」
白啟雲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可以。對於如何『示弱』,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數,我們需要制定更周密的方案。」
影也收斂了心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嗯。」
......
「玄岩之甲」的落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稻妻剩餘的魔神圈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與不安。
那防禦力堪稱變態的巨龜魔神,竟然如此迅速地敗下陣來,這無疑向所有參與者宣告,雷電姐妹的實力與威脅,遠比預想的要更加可怕。
危機感迫使剩餘的三位魔神,暫時擱置了彼此間的猜忌,罕見地聚集在了一起。
會面地點位於稻妻外海一處礁島之上。
這裡不受任何一方直接控制,且環境特殊,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外界的窺探。
三位魔神的形態與氣息迥然不同,卻同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其中一位,上半身近似人類男性,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片,面容粗獷,生有魚鰓,仿佛來自深海的魚人,被稱為「深海吞噬者」的奧羅伊。
另一位,形似一匹異常神駿的巨馬,通體皮毛呈現出深邃的紫黑色,正是以性情暴烈著稱的「雷暴天駿」艾尼。
它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就不斷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雷元素力活躍得近乎狂暴。
最後一位,乃是一頭體型龐大毛髮赤紅的巨猿,人稱「赤炎詭猿」的柏諾貝。
三位魔神此刻齊聚在這小島之上,氣氛凝重而壓抑。
「奧羅伊,你離得最近,可曾看清那日具體情形?」
赤炎詭猿柏諾貝緩緩開口,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玄岩』那老烏龜的殼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破的。」
深海吞噬者奧羅伊眼中光芒閃爍,魚尾不安地拍打了一下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吾只遠遠感知到戰鬥波動,未曾靠近。那兩姐妹的雷霆之力確實霸道,但最後終結『玄岩』的,卻非她們的力量。」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濕滑的質感,「那是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氣息極其古怪,並非七元素任何一種,仿佛……來自天外。只一擊,便重創了『玄岩』的核心,令其失去抵抗。」
「天外之力?」雷暴天駿艾尼打了個響鼻,蹄下雷光炸裂,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哼,管它來自哪裡!敢插手稻妻之事,便是吾等之敵!那兩姐妹本就難纏,如今又多此強援,絕不能坐視她們繼續壯大!」
「艾尼說得對。」柏諾貝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必須聯手,趁她們還未徹底消化『玄岩』的敗果,將其扼殺。否則,待她們逐一擊破,吾等都將步『玄岩』後塵。」
聯手抗敵,是此刻最明智的選擇。三位魔神對此並無異議。
然而,短暫的共識之後,屬於魔神本性的猜忌便開始悄然滋生。
三者各懷鬼胎,表面上達成了「聯手對抗雷電姐妹」的協議,開始商討,但內心深處,卻都在為自己的利益做著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