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白啟雲看向厄歌莉婭。
「短時間內,只要你的封印穩固,楓丹應當無虞。天理的『制裁』,或許本身就包含了『等待』。這未必是壞事。」
聞言,厄歌莉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疑慮覆蓋。
「那……長遠來看呢?封印終有極限,胎海的涌動只會越來越強……」
「所以,當務之急,並非一味恐懼預言,或者幻想能永遠擋住胎海。」
對於厄歌莉婭的擔憂,白啟雲也早有考慮。
「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去尋找制約原始胎海的辦法。預言說楓丹的海水會淹沒一切,但沒說這『海水』不能被改變性質,或者……被另一種力量所抵消。」
「原始胎海的力量雖然狂暴,但終究是構成世界基礎的一部分。萬物相生相剋,一定會有制其的存在,或許就在某些失落的知識、或者……特殊的個體身上。」
這話算是他給厄歌莉婭暗示了。
在未來,厄歌莉婭所想到的便是藉助遠古龍王的力量去重新獲取水之大權,然後控制原始胎海。
只不過這個目的沒有實現而已,但確實是一條可行的道路。
厄歌莉婭聽得入神,眼中憂慮稍減。
「局外之力……」
她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彙,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線微光。
「是的。」
見她猶豫,白啟雲肯定道。
「這需要時間,可能需要一些……冒險。但總好過坐以待斃。你可以繼續加固堡壘的封印,然後再去尋找變數。」
厄歌莉婭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風都仿佛靜止。
最終,她抬起頭,眼中的憂鬱依舊,但卻多出了些許的決心。
「我明白了,先生。」
她鄭重地點頭,聲音雖然依舊輕柔,卻多了力量。
「感謝您的指點。」
與水神厄歌莉婭的談話告一段落,又與稍遠處等候的大慈樹王布耶爾簡短交談幾句,約定日後保持聯繫,白啟雲才終於得以脫身。
月光已稍偏西,庭院中更顯靜謐。
他遠遠便看見,一間敞著門的房間內,雷電姐妹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真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目光卻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夜放的曇花上,似乎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影則抱著雙臂,閉目養神,但感知到白啟雲的腳步聲,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真轉過頭,看到白啟雲走近,臉上露出了溫柔卻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放下了茶杯。
「我們的大忙人,終於捨得回來了?」
她的語氣輕鬆,眼神卻帶著探究。
「先是草神陛下,又是水神閣下……你的人緣,看來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呢。連七神都要排隊找你『私下商議』。」
白啟雲走到她們近前,聞言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在真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別取笑我了。不過是些舊日因緣,恰逢其會,被問及一些陳年舊事罷了。算不得什麼『商議』。」
這話半真半假,算是搪塞。
他知道真和影都極其聰慧敏銳,尤其是影,雖然話不多,但感知與洞察力往往更為直接銳利。
果然,影緩緩睜開了紫瞳,瞥了白啟雲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穿許多表面說辭。她並未追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又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對窗外那難得一見的曇花綻放也毫無興趣。
她聽出了白啟雲話語中的保留,但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與考量,既然對方不願多說,她也不會強求。
只要不危及稻妻與姐姐,她便不會幹涉。
真見影如此反應,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再深究。
她本就不是喜歡逼迫他人的性格,方才的調侃,更多是出於自己的興趣罷了。
「好了,不開玩笑了。」真收起戲謔,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事情既已了結,我們明日便動身回稻妻吧。離島也有些時日了。」
「好。」
一夜無話。眾神在這僻靜的庭院中各自安歇。巴巴托斯不知從哪裡尋來了酒,自斟自飲到後半夜才歇下。
布耶爾與厄歌莉婭則在自己的客房中靜思。
摩拉克斯似乎早已離開,去處理璃月港的日常事務,只留下甘雨統籌照應。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雷電姐妹與白啟雲向留下的布耶爾、厄歌莉婭以及睡眼惺忪的巴巴托斯道別。
摩拉克斯並未現身,但甘雨代表帝君,將眾人送至庭院門口,禮儀周全。
「諸位,一路順風。」
甘雨躬身行禮,舉止無可挑剔。
「多謝岩神閣下款待,也多謝甘雨小姐操勞。」
真優雅還禮。
看著面前的甘雨,她總是情不自禁將其跟自家的宮司相比較。
但最後卻總是大敗而歸。
某些白毛狐狸,是時候給她多上幾節禮儀課了。
......
返回稻妻後,天守閣內的氣氛與離開前已有了微妙的不同。
神之心帶來的全新感知,讓雷電姐妹對這片國土的「理解」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她們立刻開始著手研究如何運用這枚與稻妻地脈核心緊密相連的「工具」。
白啟雲從旁協助。
雖然他自身並非雷神,無法直接驅動神之心,但他憑藉後世的經驗,往往能提供關鍵性的思路。
「神之心不僅是放大權柄的媒介,更是與地脈深度綁定的『調節器』。」
白啟雲在天守閣內展開一幅詳盡的稻妻諸島地圖,手指點在地脈網絡的關鍵節點上。
「以往梳理地脈,更多是憑藉感知進行外部引導或強力疏通,如同疏通河道一般。而有了神之心,便如同掌握了河道各處的『水閘』,可以更精細地調控地脈能量的流向,甚至能將淤塞的能量暫時『轉移』,待其平復後再行釋放。」
他的講解,讓真與影迅速理解了神之心的核心用途。
影雖然依舊沉默,但緊盯著地圖和神之心的紫瞳中,也顯露出思索之色。
讓她能開始思考問題,簡直罕見。
在初步掌握了神之心的基礎用法後,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稻妻的疆域,並非完全平定。
鳴神島作為核心,早已在雷電姐妹的經營下固若金湯,地脈也最為穩定。
八醞島雖曾經歷戰亂,但在幕府勢力進駐與白啟雲早期的協助下,也已基本恢復秩序,地脈調理初見成效。
海祇島則在曚雲神社的治理下,保持著獨特的自治與穩定,地脈雖與鳴神體系略有差異,但整體平和。
然而,在稻妻的版圖邊緣,還有兩座面積不小、情況卻異常複雜的島嶼——鶴觀島與清籟島。
這兩座島嶼遠離鳴神島中心,環境險惡,魔神戰爭時期曾是諸多失敗魔神或強大魔物的最後藏匿與爭奪之地,留下了大量的戰鬥痕跡、以及因激烈權柄衝突而徹底紊亂」的地脈。
島嶼上原生的居民要麼早已凋零,要麼在惡劣環境下形成了封閉的聚落,與外界交流甚少。可以說,它們是稻妻全境最後兩塊尚未被完全「解放」的硬骨頭。
「這兩處,是稻妻地脈最後的『頑疾』,也是運用神之心進行深層梳理與整合必須攻克的難關。」白啟雲點明要害,「不解決它們,稻妻的地脈網絡就無法真正形成一個完美閉環,神之心的效能也會打折扣,甚至可能因這兩處的『病灶』而反向影響已穩定的區域。」
真看著地圖上那兩片被特別標記出來的區域,神情嚴肅。
她自然也知曉這兩座島嶼的狀況,只是之前忙於整合核心區域,應對魔神戰爭的衝擊,一直未能騰出手來徹底處理。
「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重心,要放在這裡了。」真沉吟道,目光看向白啟雲和影,「依你之見,該如何著手?」
白啟雲早有考量。他手指分別點在鶴觀與清籟兩島上。
「我去處理清籟島,清籟島的情況更簡單一些,估計可以在短些時日內解決,至於鶴觀島....就先交給你們兩個,以了解當地情況為主。」
「好,都依你。」
不知不覺間,稻妻的決策主心骨逐漸從真轉移到了白啟雲的身上。
但對這種變化,無論是真還是影,都沒有半點意見。
......
從鳴神島到清籟島白啟雲只用了半天的時間。
踏上清籟島的土地,天空呈現出一種略顯蒼白的色調,海風帶著咸腥氣息拂過臉頰。
地表植被雖然不算特別茂盛,但綠意尚存,丘陵起伏間也有溪流蜿蜒。
空氣中元素力的濃度確實比鳴神島等地要高,尤其是雷元素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的活潑。
只是地脈的流轉隱約能感覺到一些滯澀和淤積的節點。
「地脈淤塞,能量流轉不暢,但並未引發大規模天災……看來問題的核心在於疏通。」
白啟雲心中有了新的判斷。
這比他預想的情況要好處理一些,但淤積日久,徹底疏通也非易事。
他收斂氣息,沿著明顯有人跡的小徑向內陸走去。
不久,在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中,他看到了人類的村莊。
房屋多用島上開採的灰白色石材和本地木材搭建,樣式樸素,但看起來足夠堅固。
村口同樣立著一面標註著「越石村」的木牌。
白啟雲的到來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清籟島偏居一隅,與鳴神島等核心區域的海路因洋流和暗礁而不算便利,平時少有外人。
村民們停下手中的農活,好奇地打量著這位衣著整潔,氣度不凡的陌生人。
他們的膚色因海風和日曬顯得黝黑,眼神中帶著海民特有的質樸與一絲對外來者的警惕。
白啟雲徑直走向村中一座稍大的石屋。
一位皮膚黝黑、身形精瘦但眼神清亮的中年人聞聲走出,身後跟著幾位村中長者。
中年人便是越石村的村長。
「這位客人,從何處來?到我們清籟島有何貴幹?」
村長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本地口音,態度不算熱絡,但也不算排斥。
白啟雲微微頷首致意。
「村長,打擾了。我自鳴神島而來,代表稻妻幕府,有事與貴村商議。」
「幕府?」
村長眉頭微蹙,這個詞對清籟島的村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他們知道鳴神島有個強大的雷電將軍建立了統治,但「幕府」具體意味著什麼,對清籟島有何影響,並不清楚。
歷史上,外部勢力很少關注這個偏遠的島嶼。
「正是。」白啟雲語氣平和,直接說明來意,「如今天下初定,七神歸位,稻妻全境將在雷電將軍御下統合為一。清籟島是稻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幕府希望將此地正式納入管轄,建立秩序,改善民生,讓島民生活更加安定富足。」
村長和身後的長者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改善民生?
清籟島雖然眼下沒有什麼天災,但土地不算肥沃,耕作不易,主要靠漁業補充。
所謂的「改善」,聽起來很美好,但……
「客人,你的話……我們聽著有些遠。」
村長斟酌著詞句,語氣謹慎。
「我們清籟島雖然偏僻,日子清苦些,但祖祖輩輩也這麼過來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說的『幕府管轄』、『改善民生』,具體能給我們帶來什麼?總不能空口說白話吧?」
白啟雲早有準備,清晰地說道:「自然不是空口許諾。作為清籟島接受幕府統治的回報,幕府將承諾:第一,建立穩定的海上定期航路。來自其他島嶼產糧區的商船會定期抵達,平價供應糧食、布匹、鐵器、食鹽等生活必需品,解決此地物資相對匱乏的問題。」
糧食和鐵器!
這些關鍵詞讓村民們眼睛一亮。
清籟島耕地有限,糧食自給略有不足,鐵器更是稀缺,主要靠偶爾漂流來的海難物資或極少的本土冶煉。
穩定的供應無疑極具吸引力。
「第二,」白啟雲繼續道,「清籟島的特產,比如品質上乘的木材、獨特的石材、海產品等,可以通過官方建立的貿易渠道,銷往稻妻其他島嶼,為島民換取實實在在的收入。幕府會協助修建更完善的碼頭,並派遣官員確保貿易公平,防止盤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