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的一處出租屋,門虛掩著。
諾艾爾推門而入,手裡還拎著剛買來的新鮮蔬菜。
她習慣性地將菜放在一旁鞋柜上,彎腰換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這裡就是她自己的家。
事實上,她確實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雖然嚴格意義上講,這間屋子是白啟雲初到蒙德時租下的,與她毫無關係。
但過去那些日子裡,她在這裡度過了太多時光。
在這裡做飯,在這裡喝茶,在這裡和白啟雲並肩坐在窗邊看日落,在這裡被他從背後抱住。
那些記憶太深刻了,深刻到她閉上眼睛都能描摹出這間屋子的每一寸角落。
所以她下意識地,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
但今天,她在玄關看到了一雙不屬於自己的鞋。
諾艾爾的動作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雙鞋。
淺棕色的短靴,鞋面上繡著幾朵小花,鞋碼比她小一號。
不是她的,不是琴的,不是優菈的,不是麗莎的,但肯定是跟白啟雲有關的女人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換鞋。
動作依舊流利,但那張平日裡總是溫和帶笑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她將菜放到廚房,然後拿起掃把,開始打掃房間。
客廳,餐廳,走廊,她掃得很仔細,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仿佛要用這種方式證明什麼。
臥室內的梳妝檯上,多了一個她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水晶製成的小瓶子,瓶子裡裝著某種淡綠色的液體,瓶口用木塞封著。
諾艾爾的手指在梳妝檯邊緣輕輕敲了敲。
她認識這個瓶子的主人。
那個味道,那種淡綠色的液體,還有門口那雙鞋子。
她在騎士團見過無數次。
是砂糖,那個有著一頭綠色頭髮的鍊金術師,說話總是輕聲細語、臉頰總是微微泛紅的女孩。
諾艾爾深吸一口氣。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握著掃把的手指收緊了。
毫無疑問,這是白啟雲領回來的。
這個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把另一個女人帶回了這間屋子,帶回了這個她視為「第二個家」的地方。
她越想越氣,直接將掃把扔在地上,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但下一秒,一雙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那擁抱熟悉而溫暖,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白啟雲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是誰讓我們的女僕騎士生氣了?」
諾艾爾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微微擰了擰,想要掙開那個懷抱。
但白啟雲的手臂收得很緊,她沒有掙開,也沒有再掙。
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抱著,臉上的冷淡在溫暖的擁抱中一點點融化,但嘴還是硬的。
「某個把其他女人領回家的壞男人。」
白啟雲笑了,笑聲很輕。
他沒有解釋,沒有辯解,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畢竟他也不需要辯解,他跟其他人的事諾艾爾早就知道,所以這本來就不是少女生氣的原因。
諾艾爾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笑。
她不能笑,她還在生氣。
可白啟雲顯然不打算給她繼續生氣的機會。
他鬆開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俯身將她攔腰抱起。
諾艾爾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男人抱著她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在床鋪上。
白啟雲躺在她的身邊,輕聲說道。
「別那麼在意嘛,這種小事。家裡總不能空著,偶爾有其他人過來住下也很正常。」
諾艾爾聽著這番歪理,差點被氣笑了。
她平日裡待人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對誰都客客氣氣,但那不代表她是個受氣包。
她有自己的脾氣,有自己的底線,只是大多數時候,那些底線都被她藏在那身女僕裝下面,被她的溫柔和禮貌遮蓋得嚴嚴實實。
但此刻,她不想藏了。
「所以呢?」她盯著白啟雲,眼眸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的意思是,這屋子誰都能住?」
白啟雲想了想,搖頭晃腦道。
「也不是誰都能住。」
「那砂糖能住?」
「……她是個例外。」
「例外?」
諾艾爾的聲音提高了一度,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口翻湧的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她知道,她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就得接受這一切。
她選擇了這個男人,選擇了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選擇了在這段感情里做一個「共享者」。
但這不代表她心裡不堵。
諾艾爾哼唧了兩聲,偏過頭,不再看他。
白啟雲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看著她那副明明生氣卻又不忍心真的發火的模樣,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諾艾爾沒躲,也沒反應,依舊偏著頭,不看他。
他又親了一口,這次是耳垂。
諾艾爾的耳朵微微紅了,但還是沒理他。
白啟雲笑了,將手在少女臉邊蹭了蹭。
「氣消了?」
「沒有。」
「那我再哄哄。」
「……不用。」
白啟雲沒有聽她的,又在她脖子上親了一口。
諾艾爾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臉。
「別鬧。」
白啟雲見好就收,不再得寸進尺。
他知道諾艾爾的脾氣,她不是那種會一直揪著一件事不放的人。
她有情緒,但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給她一個台階,她就會順著下來。
而此刻,台階已經鋪好了。
「對了,」他說,語氣忽然變得正經起來,「今晚家裡要來客人,等下準備一下。」
諾艾爾耷拉著眼皮看著他。那雙淡綠色的眼眸中,原本消散的幽怨又聚攏了回來。
「又是女人?」
白啟雲沒有避諱,點了點頭。
「安柏跟羅莎莉亞。」
諾艾爾沉默了片刻。然後她伸出手,在白啟雲臉上輕輕拉了一把。
「一個不夠,兩個還不夠,竟然還搞三個。」
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句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當自己是什麼?種馬?」
白啟雲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反駁沒用。
諾艾爾看著他這副不吭聲的模樣,心中又氣又無奈。
她不是不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接受和心裡舒服又是兩回事。
「那兩個傢伙,」諾艾爾繼續說,目光移向窗外,聲音低了下去,「平日裡看上去人模狗樣的,沒想到私下裡玩得這麼花。」
她不信安柏和羅莎莉亞在接受白啟雲邀請的時候,會不知道發生什麼。
安柏是偵察騎士,心思細膩,洞察力敏銳,怎麼可能不清楚白啟雲打的什麼算盤?
羅莎莉亞就更不用說了,那個修女表面上冷冰冰的,整天一副「別來煩我」的表情,但骨子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她們答應來,就是默許,而默許,就是願意。
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哼哼哼,一群騷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