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的天空永遠是一片灰白。
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過濾,只剩下冷白色的光,灑在積雪覆蓋的大地上。
至冬宮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心。
街道上的積雪被清掃到兩側,露出黑色的石板路面。
行人裹著厚實的大衣,腳步匆匆。
商鋪已經重新開張,櫥窗里擺著各式各樣的商品,但顧客不多。
至冬宮內,氣氛比室外更加嚴肅。
寬闊的大廳中,長桌兩側坐滿了官員,表情莊重,手中拿著文件,等待女皇的指令。
女皇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銀色的長髮從腦後垂落,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
她的面容精緻冷峻,眉眼間透著一種天生的威嚴。
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官員,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
「各項安排都記下了吧。」
她分派著命令,乾淨利落。
官員們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中格外清晰。
曾經的愚人眾執行官們站在長桌的一側,排成一列。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胸前佩戴著各自的徽章,表情各異,但都保持著沉默。
他們的手中沒有文件,也沒有發言的機會,只是站在那裡,如同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
人數比鼎盛時期少了許多,那些消失的面孔,有的已經死去,有的已經失蹤,還有些人停留在國外沒有回來。
但其中也有個例外。
格琳坐在長桌的另一側,與官員們同席。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制服,領口別著執行官的徽章,長發盤在腦後,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表情專注。
她翻閱著手中的文件,偶爾向身邊的官員詢問幾句。
公雞坐在她對面,那張蒼老的面孔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偶爾回答她的問題,補充一些細節。
格琳曾經也是執行官,但現在她的身份已經不同。
她不再只是命令的執行者,而是發號施令的人。
女皇將一部分權力下放給了她,讓她參與國內生產環節的管理。
她做得很好,甚至超出了女皇的預期。
那些官員們起初對她的能力有所懷疑,但現在已經完全信服。
會議持續了許久。
當最後一條命令分派完畢,女皇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官員,又掃過站在一旁的執行官們。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都退下吧。」
官員們如釋重負地站起身,朝女皇鞠躬,魚貫而出。
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大廳里只剩下女皇和執行官們。
女皇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表情依舊冷峻。
「最近沒有任務,」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你們可以各自休息,之後有任務的話會另行通知。」
執行官們微微欠身,齊聲道。
「是。」
那聲音整齊而響亮,在大廳中迴蕩。
他們轉身,如同此前的官員一般朝門口走去。
少女和木偶走在一起。
兩人都是女性執行官,在至冬宮中是為數不多的存在。
木偶的身材纖細,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裙擺垂落至腳踝。
她的表情平靜而從容,但眼中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最近女皇似乎沒有對外動武的心思了,」木偶開口,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到,「我們這些執行官,恐怕好日子到頭了。」
『少女』哥倫比婭走在她身側,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步伐輕盈。
對於木偶的話,她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輕聲道。
「如果能不動武就解決問題,那自然是好事。」
木偶看了她一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你還是這樣,什麼都看得開。」
少女笑了笑,沒有反駁。
兩人走出至冬宮的大門,寒風撲面而來,吹起她們的頭髮和衣角。
木偶裹緊大衣,縮了縮脖子。
「晚上一起吃飯?新開了一家餐館,聽說不錯。」
少女聞言,搖了搖頭。
「晚上有約了。」
木偶挑了挑眉,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那改天吧。」她朝少女揮了揮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的身影在寒風中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少女站在原地,望著木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至冬宮的私人餐廳比白啟雲預想的要小。
它不在宮殿的主樓,而是藏在一條走廊的盡頭。
推開一扇雕花的木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
此前白啟雲只在公眾的大餐廳用過餐,還沒來過這裡。
據說這裡是女皇私下裡請客才會開放的房間,近二十年來更是只有格琳一人有此殊榮。
白啟雲坐在女皇的下方首位,格琳坐在他身側,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看樣子是趁著會議結束後換了件衣服。
少女坐在他對面,幾縷髮絲垂落在耳邊,神情寧靜。
女皇坐在主位上,手中握著一隻酒杯。
偌大的餐廳內,只有他們四個人和提前準備好的菜餚。
沉悶,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籠罩了幾人。
女皇沒有說話,格琳沒有說話,少女也沒有說話。
三個人的沉默交織在一起,壓得幾人喘不過來氣。
只有白啟雲在吃東西,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
他用刀叉切下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牛排是至冬特產的雪牛肉,肉質鮮嫩多汁,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種淡淡的奶香。
「哥倫比婭,」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中格外清晰,「最近身體恢復得如何?」
少女抬起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多虧了白先生的滋養,身體恢復得很好。」
白啟雲點了點頭,又切下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他沒有注意到,桌下,格琳的腳如同安裝了定位一般,直接朝著他的小腿踹了過來。
白啟雲的嘴角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吭聲,只是繼續嚼著口中的牛排,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他的腿也在桌下悄悄移動,躲開格琳的腳。
格琳的腳追了過來,又踢了一下。
兩人的腿一時間你來我往。
女皇注意到了桌下的動靜,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