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放下手中的刀叉,她抬起頭,看著白啟雲,眼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我決定放棄之後對天理的計劃。」
突然間的發言讓白啟雲手中的叉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女皇,然後又看了一眼格琳。
格琳正低著頭,用叉子卷著盤中的麵條,表情專注,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
但白啟雲知道,她聽到了。
她只是不在意,或者說,她早就知道了。
格琳是女皇的半身,她們之間有著某種超越言語的默契。
女皇做任何決定,都會先和格琳商量。此刻女皇說出這句話,格琳沒有任何反應,說明她們早已達成了共識。
現在,女皇只是在徵求白啟雲的意見。
白啟雲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思索了片刻,他開口。
「我支持你的決定。」
這不是一個需要深思熟慮才能做出的決定。
在幾乎外界危機已經被清除的當下,女皇已經沒有任何正當的理由出征討伐天理。
曾經,她對天理的敵意源於某種深埋心底的執念,那種執念支撐著她這麼多年,讓她不惜一切代價布局。
但現在,天理的威脅已經解除,女皇已經沒有理由再對她出手了。
最起碼不存在一個大眾化的正當理由。
而如果只是為了尋求私仇,女皇本人又無法擊敗那個已經從最糟糕狀態恢復的法涅斯。
沒有了來自天外的影響,即便女皇傾盡全力,動用了愚人眾的全部力量,也無法真正傷到法涅斯分毫。
繼續對抗,只是徒勞。
所以,女皇已經到了不得不撤銷計劃的地步。
白啟雲不知道女皇當初為什麼要對抗天理。
他一直沒有去問,也不想去問,那是女皇的私事。
他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從今以後,女皇不會再有對天理出手的機會了。
女皇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
得到這個答案,她並不意外。
她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吃盤中的食物。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只是餐間的一次閒聊,無關緊要。
少頃,餐盤中的食物已經所剩無幾。
白啟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中停留了片刻。
「愚人眾的執行官,怎麼安排?」
女皇沒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她的目光落在酒液上,仿佛在研究什麼深奧的問題。
很顯然,她並不想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白啟雲的目光從女皇身上移開,落在格琳身上。
格琳正在吃盤中的甜點,仿佛沒有聽到白啟雲的話。
他又看了一眼少女,哥倫比婭坐在他對面,正在消滅盤中最後的牛排。
至於白啟雲的話,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白啟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格琳。
格琳這才停下手上的動作,回答道。
「非戰鬥類型的執行官,會優先安排到合適的官職上。比如公雞,他在民政方面的經驗豐富,可以繼續在至冬宮任職。」
白啟雲點了點頭。
格琳繼續道。
「戰鬥類型的執行官,會考慮分散到軍隊中。至冬的軍隊需要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他們可以發揮自己的特長。」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安排。
聞言,白啟雲又點了點頭,他想了想,問。
「那些不適應生活的呢?」
愚人眾的執行官里可是有好幾個執念沉重的傢伙。
格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遣散。但保留榮譽與薪酬。他們為至冬付出過,至冬不會忘記。」
很顯然,做出這個決定,對於女皇來說也很艱難。
甚至說有些危險。
畢竟把那群傢伙放歸原野,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不過相較於那些人,他現在更在意的是......
白啟雲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女身上。
哥倫比婭已經吃完了牛排,正在用叉子戳著盤中的裝飾菜葉,表情有些無聊。
她的叉子在菜葉上扎了幾個洞,然後將菜葉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了嚼,皺了皺眉,似乎不太喜歡。
「哥倫比婭怎麼安排?」
哥倫比婭就屬於那種既沒有民生知識,也不懂戰鬥指揮,還無法融入社會的執行官。
格琳看了哥倫比婭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她會作為客卿留在至冬宮,一切待遇從舊。」
她頓了頓,補充道。
「本來哥倫比婭在執行官里也算不管事的那一批,現在只是重新找個藉口養著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格琳說話非常直接,也不管哥倫比婭就在身邊,似乎也不怕她聽去。
白啟雲聞言,微微頷首。
他看著少女,少女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狡黠。
「既然如此,那我就沒問題了。」
.......
解散愚人眾的消息傳得很快。
至冬宮的公告在發布後的幾個小時內,就通過傳單、公示,傳遍了整座城市,甚至傳到了更遠的邊境。
公告的內容簡潔而冰冷——愚人眾下轄部隊即日起解散,所有非合同制士兵可領取遣散費返鄉,合同制士兵根據個人意願決定去留。
落款是至冬宮的紅色印章,那枚雪花與長劍交疊的圖案,在紙上如同一個句號,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他們穿著愚人眾的制服,有的還背著行囊,有的手中還握著剛領到的遣散費。
他們的表情各異,茫然、釋然、不知所措。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從平民中徵召來的。
當初愚人眾招兵時,承諾了優厚的待遇和穩定的生活。
他們為了生存與家人,為了那一點微薄的希望,穿上了這身制服,走上戰場。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從未真正上過戰場,只是在訓練營里度過了幾年,然後就迎來了解散的消息。
他們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
但大部分人在領到遣散費後,還是安心地選擇了離開。
這筆錢足夠他們在鄉下買一塊地,或者在城市裡開一間小鋪子。
總之,不需要再為生存拼上性命了。
少部分精英被截留了下來,他們被直接送到了特殊部隊,繼續為女皇效力。
這些人是愚人眾的骨幹,他們中的一些人是孤兒,從小在愚人眾的體系里長大,離開這裡,他們無處可去。
眼下的至冬,已經不需要那些普通人再為生存拼上性命了。
天災已經過去,世界已經和平,至冬的邊境不再受到威脅,那些曾經需要大量人力去防守的陣地,現在已經空無一人。
鵝毛大的雪花飄落下來,覆蓋了每一個角落,將整座城市裝點成一片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