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玉石「啪」的一聲裂成兩半,光芒盡數收斂。
陣紋上的紅光一層層熄滅,屋中重新陷入昏暗。
徐子墨緩緩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的皮膚表面浮著一層銀白色的光紋,如同水流般緩緩流動。
他身上的光紋是活的,隨呼吸起伏,隨心跳明滅。
諸葛時癱坐在地上,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徐子墨身上的銀白光紋,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到底什麼來頭?
我做了四十九次實驗,從來沒有一次能走到最後一步。
你那神魂穩得像一座山,基因紋路改起來跟排兵布陣似的,配合得簡直……」
他找不到詞來形容,最後只能用力咽了口唾沫,不說了。
徐子墨從陣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周身那層銀白光紋漸漸隱入皮膚之下,恢復如常。
他看了看諸葛時,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半碎裂的玉石,問道:「成了?」
諸葛時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
顫著手將那本焦黃的手札從桌角拿過來,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說:「成了。
你現在的基因紋印,已經跟本土人一模一樣了,無限列車的底層識別絕對分不出來。
不過……」
他又翻了幾頁,指尖點在一處被反覆塗改過的段落上:「要上第三層以上的車廂,還需要修煉這上面記載的基因之法。
讓你的基因紋路能夠隨列車的識別變化同步更新,不然下次列車更新的時候,你就會被識破。」
他把手札推到徐子墨面前,目光複雜地看著他:「這上面記載的,是我這些年所有關於基因修煉的推演和心得。
從最基礎的紋印識別,到高階的靈魂印記同步,全部都在裡面。你拿去參悟吧。」
徐子墨接過手札,翻了兩頁,上面的內容確實與諸葛時所說一致。
他將手札收入袖中,微微點頭:「多謝。」
諸葛時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他望著地上碎裂的玉石發呆了好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我研究了三十年,一直以為這條路走不通。
今天你讓我知道,路走不通,可能是走的人不對。」
聽到對方的話,徐子墨不禁笑了起來。
事實上他答應讓對方用他的身體做實驗,自然是有絕對的自信。
徐子墨如今的境界早已經不知道多麼高了。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他站著什麼都不做,任憑對方去打,都很難打死他。
如果所謂的實驗就能殺死他,那他走到現在,也太弱了一些。
對於徐子墨來說,實驗如果失敗,他也不損失什麼,何樂而不為呢?
本來他是想報答諸葛時的,畢竟對方幫了這麼大的忙。
但諸葛時無欲無求,他一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基因。
如今在徐子墨的身上找到了新的發現。
自然直接就趕客,專心投入了新的研究中
徐子墨出了巷子,抬手將地圖展開看了一眼。
無限列車的停靠點就在萬壽城北面十里外的一處高台上,那裡地勢開闊,便於列車起降。
他收起地圖,正要動身,忽然腳步一頓。
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
儘管隱藏的很好,但徐子墨的感知是何等的敏銳。
怎麼可能發現不了呢。
原本靜悄悄的街道上,忽然湧出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城衛軍。
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步伐整齊劃一,鐵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震得街邊屋簷下的灰塵簌簌直落。
這些人比之前那些巡邏機器人精銳得多,個個氣息沉凝,手中的兵刃泛著冷冽的寒光,修為最差的也不是普通修行者。
而在這些城衛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
看不出年紀,白髮如雪,面容枯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皮膚上布滿了老年斑和皺紋,彷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腰間系著一根草繩,腳下踩著一雙磨破了邊的布鞋,整個人看上去跟街邊曬太陽的老頭沒什麼區別。
可徐子墨看到他的瞬間,目光微微一凝。
因為這老人身上的氣息太靜了。
靜到周圍數千城衛軍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內便自動消散,如同溪流匯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整個人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似乾涸枯竭,實則幽深不可測。
「小友留步。」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蒼老,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條長街,。
老朽長生,忝為萬壽城守城之人。
你今日在城中傷我執法隊,壞我規矩,總得給個交代再走。」
四周的城衛軍齊齊拔刀,刀鋒朝內,寒光連成一片,將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
徐子墨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是來給他們出頭的?」
長生老人微微搖頭:「出頭談不上。
老朽活得太久了,早就不愛管閒事。
但你打傷的是天刀五人組,那是萬壽城百年來精心培養的執法精銳,五人聯手的合擊之術更是耗費了無數心血。
你一刀碎了他們的刀,等於廢了他們半身修為。
這個帳,若是不算清楚,萬壽城在聯邦之中就成了笑話。」
他說話不緊不慢,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他腳下那條石板街道忽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從他腳底一直延伸到徐子墨面前三尺之處,深不見底,裂縫兩側的石板光滑如鏡。
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卻讓周圍所有城衛軍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徐子墨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不禁搖頭失笑。
「你們這些螻蟻啊,總是如同蒼蠅一般,可笑而不自知。」
長生老人微眯著眼。
顯然徐子墨的話讓他有些不爽。
他抬起一隻手,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握,整條長街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如泥沼。
周圍那些城衛軍只覺得胸口一悶,連喘氣都費力起來,紛紛後退。
而處於氣息中心的徐子墨,周身的空氣已經凝成了實質,像是一塊透明的琥珀將他封在其中。
「道友既然如此狂言,那就讓老朽試試你的實力吧。」
長生老人的話平靜至極,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彷佛在他眼中,徐子墨已經是瓮中之鱉,再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