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25章 甩鍋

第125章 甩鍋

2026-09-07 01:25:49 作者: 殘鳶逐夢

  第125章 甩鍋

  」對了,我的花還在車上,估計都曬乾了吧。」

  陸仁鑫總覺得他好像忘記了啥,終於靈光一閃想了起來,等沈玥茹終於出院,副駕駛的花束已經變成了乾花。

  他尷尬地笑了笑,捧出那束花:「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結果差點變成了對我的驚嚇。」

  「花,下次再補給你。」

  沈玥茹卻驚喜地從他的懷中抽出那束已經幹掉的花朵:「好漂亮,我會永遠記得這個驚喜的。」

  她眉眼彎彎,朝著陸仁鑫的心眨了眨眼,瞬間讓他心頭的鬱悶都消散了。

  得去山川省中醫院報到了,陸仁鑫背著包,裡面裝著他的一些資料,心中滿是期許地踏進肛腸科病區。

  三甲老牌中醫院,肛腸專科全省拔尖,不知道跟廣海市中醫院比起來怎麼樣?

  每個專家、每個醫生都有他們自己的側重點。

  比如說有些專家致力於消除患者的術後疼痛;有些專家更加傾向於微創傷口,從內外——

  括約肌間做入路;有些專家在多年的經驗指導下,擅長做痔瘡————

  無論方法是不是前沿,無論年齡大小,總歸所有的目的都是讓病人好起來。

  之前陸仁鑫總想著國際上的前沿技術才是最好的,但他也跟了科室里那個退休返聘的老醫生幾次,發現能把一種手術做到極致就已經很好。

  若是能在這裡多學上一些技能的話,自己也能更好地提升。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陸仁鑫被帶教分配給高年資的主治張平醫生。

  「張主任你好,我是來學習的陸仁鑫。」

  他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被他眉毛上一塊燒傷的疤吸引了注意。

  這塊疤挺大的,波及到眉尾處的那塊眉毛,導致他這塊地方完全缺損,光禿禿的,給他平添了幾分凶神惡煞的氣勢。

  似乎覺察到陸仁鑫的視線,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疤痕,同陸仁鑫握了握手:「很高興認識你。」

  頭幾天張醫生看著還算和善,換藥、寫病歷都願意搭理兩句,陸仁鑫也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過來學習的,手腳勤快,髒活累活從不推脫。

  

  古代的時候,學徒跟著老師傅學習,也是勤勤懇懇,從打雜開始的。

  換算到現在也是一樣,跟著導師的時候,他需要幫導師處理雜事,起到輔佐作用。

  在這裡學習,自然也是如此,用勞動力換技術,很正常。

  陸仁鑫從不吝嗇付出勞動,跟張醫生門診的時候搶著幫患者擺體位、整理器械。

  病房裡術後患者的中藥坐浴注意事項講解、術後查房他也都跟著。

  都是他做慣了的事,安安穩穩的學習撐過一個月重新回縣醫院,陸仁鑫覺得沒問題,應該沒什麼大事發生。

  出乎意料的是,變故發生一台混合痔外剝內扎術後。

  患者已經是術後第3天,張平的病人,這台手術陸仁鑫也在,整個術中沒有問題。

  但患者突然墜脹難忍,排便的時候發生少量鮮血,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做完手術總歸會出現一系列的變化,如果出現操作不當啊,平常生活走動沒有注意,或者飲食不太適當,都有可能會影響到創面的恢復。

  只不過家屬比較著急,一早堵在護士站鬧,他們懷疑手術處理不到位:「是不是你們手術做的有問題?」

  「當時不是說的不痛不出血嗎?」

  「張醫生,你可是在門診打過保票的,你跟我們說百分百不痛,都是小問題。」

  「結果怎麼還是有問題?」

  他們要求張平給個說法,護士站的護士趕緊撥通了張醫生的電話,這是他的病人,肯定要他來處理,專業的事情就要有專業的人來干。

  張醫生匆匆忙忙地掛斷電話,轉頭看向陸仁鑫:「小陸,跟我去看個病人。」

  「好。」他也沒覺得不對,這段時間自己都要跟著張醫生,張醫生去哪他也去哪兒。

  但等兩人一起趕到護士台時,面對的是臉色焦急、氣勢洶洶的病人家屬。

  張醫生也沒聽完對方的訴求,還沒看傷口創面的情況,就當著患者和家屬的面側身指向跟在他身後的陸仁鑫,語氣輕飄飄的,先把責任推了出去:「我的手術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昨天的術後換藥是來進修的陸醫生操作的,可能是換藥手法太重了,刺激到創面才導致出血疼痛的。」


  陸仁鑫當場愣住,每個醫生的換藥流程都會有著細微的差別,他來的時候也專門跟著張醫生學過,昨天的流程全程張平都背著手站在他的身後觀摩。

  每一步操作都是按照他教的步驟來的,甚至棉球擦幾次、用哪些中藥膏塗抹、塗抹的範圍應該在哪兒,都是他當場指點的,怎麼突然就甩鍋給自己了?

  ——

  家屬的火氣瞬間就有了個宣洩出口,全對準他連珠炮似的質問:「你怎麼換的藥?」

  「能幹干,幹不了滾。」

  「我們家的病人遇見你這種技術不行的醫生,真是倒霉。」

  陸仁鑫想開口解釋,張醫生的手卻悄悄伸到他的背後,在視線盲區拉了他一把,遞個眼色示意他別辯解。

  陸仁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張平轉頭繼續安撫家屬,所有安撫話術都將不適歸咎於進修醫師操作失誤:「不好意思,我們的醫生比較年輕,難免會有些疏漏。」

  「你們心胸寬闊,就原諒他吧。」

  好不容易勸走家屬,回到醫生辦公室。

  陰沉著臉色的陸仁鑫耐下性子,想要跟張醫生理清換藥經過,把實情說清楚。

  可張平反倒拉下臉,不承認甩鍋,反倒數落他:「你一個進修生,多擔待點怎麼了?家屬鬧起來影響我績效,這事你先扛下,回頭我多教你點技巧不就行了。」

  「患者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不要再去多嘴,免得矛盾再激化!」

  同科室幾個醫師在一旁冷眼旁觀,沒人站出來替陸仁鑫說句公道話。

  「但是————」

  本來就是正常的術後現象,你在門診跟病人保證的太過確切,才提高了患者的要求,最終導致不滿意情況的發生。

  看門診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跟患者保證療效。

  「放心,你這個百分百能看好。」

  「一點都不痛的,不要擔心。」

  「咱的手術都很簡單,不要相信網上的那些消息,恢復好跟你以前一模一樣。」

  遇到這種承諾,最容易出現醫患糾紛。

  ——

  病人就是被保證的療效吸引,才選擇到你這裡來開刀,結果發現不一樣,完全不一樣,自然而然就會覺得自己是被騙過來的。

  醫生之間也存在經濟糾紛,現在醫院其實都是差額撥款,自負盈虧。

  那麼在科室內部,也是如此。

  就像一個企業一樣,有的人業績好,那麼他拿到的工資就高,有些人業績不好,他拿的工資就低。

  怎麼能提高自己的收入?有的無良醫生會選擇誇大其詞,誇大自己的技術水平。

  有的則會過度醫療,本來只是個小毛病,小問題,不需要手術,他也把你收進來————

  根據陸仁鑫這幾天門診的見聞來看,張平就是第一種,在門診的時候信誓旦旦的打包票,先收進來手術,至於術後的感覺另說。

  有糾紛苗頭怎麼辦呢?只能甩鍋,把跟著他的進修、規培醫師推出去擋事,就成了他不成文的規矩。

  還好這個病人家屬只是生氣地責罵幾句,沒上升到人身攻擊,或者直接動手。

  呆了幾天後,陸仁鑫才看清張平這個人。

  醫囑漏開、中藥方劑配伍疏漏、術後宣教不到位,但凡患者稍有不滿,張醫生總能不動聲色把原因歸結到陸仁鑫頭上。

  要麼是說他記錄病史不全,要麼是他宣教沒講清楚,陸仁鑫就是專業背鍋的,有鍋就往陸仁鑫身上丟,他把自己撇得干於淨淨。

  真就是背黑鍋,你來,賺錢,我來。

  今天是他的夜班,辦公室里只剩陸仁鑫一人,翻著厚厚的筆記,他只覺得情緒已經累積到閾值。

  明明是抱著求學的心來省中醫院,想學技術的,不曾想最先學到的就是如何互相推諉,如何遇事甩鍋。

  「還不如安遠縣中醫院呢。」

  雖然醫院小破了點、窮了點、規模也小了點,但大家相處得都挺融洽,遇事也會明確劃分責任。

  袁主任也會護著他們,哪像這裡明明兢兢業業、謹小慎微的做事,卻總要替別人的疏漏買單,連一句公道話都得不到。


  他暗自嘆氣:「簡單點,就不能簡單點麼?」

  怎麼醫術之外,還有那麼多的人際交往難題!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下次再發生這種情況,我不能再忍氣吞聲了。陸仁鑫暗自下定決心。

  他可是在廣海市中醫院能跟主任硬剛的人,前面的忍讓也只是剛來沒摸清楚情況暫時的蟄伏,真以為他好欺負。

  兩天後,護士台再次被三四個人包圍起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傷口這麼痛?」

  最前方穿著條紋病號服的病人捂著臀部朝可憐的護士發泄著怒火:「去把你們醫生叫過來。」

  又是張平的病人。

  張平帶上陸仁鑫匆匆忙忙出現在護士台,恍惚間他感覺陷入循環。

  輕車熟路一開口就把鍋往陸仁鑫頭上扣:「不好意思,我們進修醫生的水平不夠,他術後換藥有問題。」

  陸仁鑫已經替他扛了幾次,張平也習慣了他不吭聲不反駁,以為兩人已經達成某種默契,這次甚至連背後拉衣角的提點都不屑再做。

  ——

  但這次陸仁鑫沒硬挨,沒等他把鍋甩完,就冷冷開口道:「不好意思,張醫生,我術後換藥是按照你的要求,沒有任何偏差,別把問題都扣到我頭上。」

  沒想到他會開口回懟的張平愣了一瞬,緊跟著心頭湧起怒火:「你個小醫生,知道什麼?我說你有問題就是有問題。」

  「你連傷口看都不看就說我換藥有問題,從哪裡得出的結論?」陸仁鑫也不肯退讓,啞巴他已經裝夠了。

  張平的臉色逐漸從白轉紅,指著陸仁鑫的鼻子罵道:「你個從小縣城過來的,學習都還沒整明白呢,現在就質疑起我的判斷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這話已經說得非常難聽了,進修、學習,都是會選擇更高級或者規模更龐大的醫院。



  大部分過來學習的都是從縣裡、鄉鎮過來的,他擺明是瞧不上陸仁鑫出身的醫院。

  「那我們來找主任看看,到底是哪裡出的事。」陸仁鑫看他就像是看只跳樑小丑。

  患者家屬左看看右看看,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正津津有味地圍觀兩個醫生間的爭執。

  也有人勸他:「小陸,別那麼剛,說你幾句就說你幾句了,沒什麼大事的。」

  「呵呵,還沒什麼大事,這些天我已經不知道替他背了多少鍋了,必須說清楚。」

  眼見事情越鬧越大,無法輕易平息,科主任被請了過來。

  診室內,患者躺在床上,主任戴上手套,撥開肛周的敷料後,仔仔細細查看起手術的創面。

  創面結紮牢靠,沒有撕裂、擦傷痕跡,只是正常滲血,加上患者本身大便偏干,排便用力引發脹痛,根本不是換藥操作不當造成的。

  主任看完後,重新包紮好,看著張平,語氣沉下來:「創面癒合狀態沒問題,換藥手法沒傷著組織,術後出血脹痛是混合痔術後常見問題,你術前溝通沒跟家屬講清楚吧?每次都含含糊糊的,你每次都這樣!」

  張醫生臉上掛不住,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先前把責任推給陸仁鑫的底氣蕩然無存。

  等患者和家屬離開診室,主任單獨留下二人:「你什麼性格我清楚,一有患者不滿就推別人出來擋事,這不是行醫該有的樣子。」

  「跟你強調過多少次,手術之後可能會出現的問題要說清楚,不能光想著拉進來住院就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