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哭腔在城中村陰暗的巷子裡迴蕩。
被潮濕的夜風吹散。
鏡頭迅速拉高。
越過大半個江海市的繁華與喧囂。
切入半山腰那座宛如人間仙境的雲頂莊園。
清晨。
初春的陽光穿透法式落地窗。
把廚房裡的大理石流理台照得明晃晃的。
陳淵穿著一件白色的純棉T恤,腰間繫著黑色的圍裙。
正在揉麵團。
麵團在他有力的手掌下不斷翻轉,發出啪嗒啪嗒的摔打聲。
昨晚那場盛大的無人機星海。
不僅燒掉了幾個億的現金。
也徹底燒穿了沈晚舟心裡那層封閉了十年的堅冰。
廚房虛掩的玻璃門被人輕輕推開。
沒有拖鞋吧嗒吧嗒的聲音。
沈晚舟赤著腳,踩在光潔的瓷磚上,像只悄無聲息的貓。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能把自己裹成球的毛絨睡衣。
換了一件貼身的真絲吊帶裙。
外面披著陳淵昨晚給她披上的那件寬大襯衫。
襯衫的下擺剛到大腿根。
露出兩筆筆直勻稱的細腿。
她走到陳淵身後。
沒有一絲停頓,也沒有任何侷促。
兩隻白嫩的胳膊直接環上了男人勁瘦的腰身。
臉頰自然地貼在陳淵寬闊的後背上。
鼻尖蹭著襯衫布料,貪婪地嗅著那股屬於他的冷冽皂香。
陳淵揉面的手頓了一下。
背部肌肉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溫熱觸感,逐漸放鬆下來。
「起這麼早?」
他沒有回頭,只是稍稍偏過腦袋,嗓音裡帶著晨起的沙啞。
沈晚舟在他背後蹭了蹭。
「睡不著……想看你做飯。」
她的聲音軟糯,不再像以前那樣隔著八丈遠。
帶著一股只有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才會流露的嬌憨。
陳淵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手裡動作不停,熟練地揪出幾個小面劑子。
「去餐桌邊坐著,蟹黃包馬上出籠。」
就在廚房裡瀰漫著醇厚蟹黃香氣的時候。
畫面如同被一柄利刃猛地劈開。
切到了江海市最邊緣的城中村。
天色灰濛濛的。
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門口。
房東大媽手裡拿著一把掃帚。
把幾件破破爛爛的舊衣服,像掃垃圾一樣掃到陰冷潮濕的過道里。
林清寒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
被房東連推帶搡地趕出了地下室。
她身上的病號服已經變成了灰色,破了好幾個洞。
額頭上磕出的血口子結了黑色的硬痂。
「沒錢交房租還想賴著不走?真當老娘開的是善堂啊!」
房東的唾沫星子噴在林清寒的臉上。
一腳把那個裝滿她所有零碎家當的破蛇皮袋踢翻。
袋子裡的幾個干饅頭滾落在滿是積水的泥地上。
林清寒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只是機械地爬過去,撿起那個沾滿泥水的冷饅頭。
死死抱在懷裡。
胃裡再次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她只能把自己縮成一團,用膝蓋頂住腹部,抵禦著生理的本能。
畫面再次拉回雲頂莊園的餐廳。
清晨的陽光斜打在長長的實木餐桌上。
白瓷盤裡,幾個玲瓏剔透的蟹黃湯包正冒著熱氣。
金黃色的蟹油順著薄如蟬翼的麵皮滲出來。
香氣撲鼻。
沈晚舟坐在椅子上。
雙手撐著下巴,桃花眼裡滿是化不開的甜意。
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端著兩杯溫熱的牛奶走過來。
陳淵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巧的蟹黃包。
穩穩地遞到她的唇邊。
「小心燙,先吸一口湯。」
沈晚舟乖巧地張開嘴。
紅潤的唇瓣輕輕咬破麵皮,吸溜了一口濃郁的蟹黃高湯。
鮮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藏了兩顆星星。
滿足地眯起眼睛,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生怕破壞了這份入口即化的美味。
陳淵順手抽出一張紙巾,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點金黃蟹油。
動作自然得沒有一絲遲滯。
此時的城中村過道。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
林清寒哆嗦著躲在陰暗的牆角。
那個沾著泥水的干饅頭硬得像石頭。
她咬了一口,粗糙的面渣劃破了本就乾裂的喉嚨。
沒有熱湯,也沒有人替她擦拭嘴角的泥污。
她只能就著冷風,把那些發酸發苦的碎屑硬生生咽下去。
噎得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砸在髒兮兮的手背上。
每一滴眼淚。
都是她曾經踩碎在腳底下的那份溫情。
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
在江海市的兩端,上演著最極致的對比。
曾經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
現在把所有的偏愛、耐心和精緻,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而她,只能在無盡的悔恨和饑寒交迫中,像條野狗一樣苟延殘喘。
餐廳里,陽光正好。
陳淵又夾起一個包子。
沈晚舟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投餵。
吃到第四個的時候。
她輕輕搖了搖頭,把臉偏向一邊。
「吃不下了。」
陳淵沒強求,把剩下的半個包子隨手扔進自己嘴裡。
端起那杯溫度剛好的牛奶,遞到她手裡。
「把牛奶喝完。」
沈晚舟捧著玻璃杯。
兩隻手抱著杯壁,汲取著上面傳來的溫熱。
她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邊偷偷拿眼睛去瞟陳淵的側臉。
心臟還在因為昨晚的漫天星光而砰砰直跳。
陳淵端著溫熱的牛奶杯,看著懷裡像貓一樣饜足的女孩,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拐杖重重拄地的威嚴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