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透過麥克風的餘音。
像是一把鉤子,把沈晚舟心底那罐蜜糖徹底掀翻了。
她被陳淵牽著,穿過自動讓開的人群通道。
大禮堂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晚舟的臉頰藏在口罩後面,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被陳淵握住的那隻手,掌心裡全是滑膩的細汗。
但她沒往回縮,反而悄悄用力,反握住了男人的骨節。
兩人的背影在林蔭道上越走越遠,將身後的喧囂徹底拋下。
時間切轉,當晚深夜。
江海市屬醫院,重症監護區。
走廊里的白熾燈慘白慘白的,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空氣里除了濃烈的來蘇水味,還夾雜著一股腐肉發酵的惡臭。
味道的源頭,來自走廊盡頭的那間特殊病房。
顧子昂躺在病床上。
手腕上拷著冰冷的金屬手銬,另一端鎖在鐵床架上。
他那隻斷了食指的右手,腫得像個發紫的發麵饅頭。
暗紅色的血絲混著黃綠色的膿液,把厚厚的紗布浸得透濕。
幾天前在網吧被抓後,看守所的潮濕環境讓他的傷口徹底感染。
敗血症。
高燒四十度退不下來,器官開始出現衰竭徵兆。
警方為了防止他死在裡面,給他辦了短暫的保外就醫。
顧子昂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球,盯著天花板。
喉嚨里發出破爛風箱般的喘氣聲。
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那個叫陳淵的男人,用幾段視頻,輕描淡寫地毀了他的一生。
他在網上發的那些抹黑陳淵的帖子。
甚至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間抹除,換來的只有自己底褲被扒光的屈辱。
網上的那些謾罵,每天都在他的腦子裡三百六十度環繞播放。
嫉妒和怨毒像兩條毒蛇,啃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憑什麼……憑什麼他能開上億的跑車……」
「我卻要在這裡等死……」
顧子昂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像個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值班的女護士端著治療盤走進來。
準備給他換藥。
顧子昂餘光瞥見護士靠近,眼底閃過一抹窮途末路的癲狂。
他猛地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塊事先藏好的碎玻璃片。
那是他中午打碎水杯偷偷留下的。
「別動!」
他像頭髮瘋的野狗,一把勒住護士的脖子。
鋒利的玻璃片死死抵在護士的頸動脈上。
「鑰匙!把手銬鑰匙給我!」
護士嚇得渾身發抖,治療盤掉在地上,藥水灑了一地。
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咔噠。
手銬解開。
顧子昂一拳砸在護士的後腦勺上,把人打暈在地。
他換上護士的白大褂,戴上口罩。
像個幽靈一樣,順著醫院的消防通道逃進了夜色里。
凌晨兩點。
江海市郊區,通往雲頂莊園的那條盤山公路。
路燈年久失修,每隔幾十米才有一盞忽明忽暗的昏黃路燈。
道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夜風一吹,樹影婆娑。
顧子昂像只陰溝里的老鼠,躲在一塊巨大的GG牌後面。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
斷指處的劇痛讓他每喘一口氣都像是在吞刀子。
手裡死死攥著一把從路邊工地偷來的羊角鐵錘。
生鏽的錘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沉悶的冷光。
他打聽過了,這條路是回雲頂莊園的必經之路。
陳淵那個小白臉,每天晚上都會坐車從這裡經過。
他要讓那個男人給他陪葬。
只要一錘子下去,砸爛那張高高在上的臉。
他這輩子就算爛在泥里也值了。
山風越來越大,吹得樹枝嘩啦啦作響。
兩道刺目的遠光燈,突然從山道拐角處掃了過來。
燈光撕裂了濃重的黑夜。
一輛通體漆黑的大型越野車,正平穩地向著山頂駛來。
顧子昂的瞳孔驟然收縮。
眼底的瘋狂像沸騰的岩漿一樣炸開。
他雙手握緊鐵錘的手柄。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駭人的青白色。
連斷指的疼痛都被這股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十米。
五米。
近了!
顧子昂猛地從GG牌後面竄了出來。
像一條瘋狗,毫不避諱地衝到了馬路正中間。
耀眼的車燈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只能憑著本能。
舉起手裡那把沉甸甸的羊角鐵錘。
對準了駕駛座擋風玻璃的位置。
「陳淵!給我去死吧!」
他喉嚨里爆發出嘶啞破裂的咆哮。
鐵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了下去。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虎口瞬間裂開一道血口子。
防彈玻璃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車門推開,顧子昂看著走下來的那尊鐵塔般的身影,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成了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