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長的銀色針管在廚房的頂燈下泛著冰冷的光。
她腳下的高跟鞋踩在防滑地磚上,逼近的速度極快。
幾乎要貼上流理台的邊緣。
那股刺鼻的醫用酒精味,夾雜著她急促的呼吸。
毫無邊界感地沖向正在切肉的男人。
陳淵低著頭。
手裡的主廚刀依然保持著均勻的起落頻率。
篤、篤、篤。
刀刃切過帶著脆骨的五花肉,聲音沉穩得沒有半絲慌亂。
就在那根採血針距離他手臂不到十厘米的瞬間。
篤。
最後一聲刀刃撞擊案板的聲音落下。
陳淵握著刀柄的右手,手腕看似不經意地往外一翻。
主廚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銀色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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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厚的刀背精準無誤地撞在蘇青青握著針管的手腕麻筋上。
啪!
清脆的撞擊聲。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巧勁。
蘇青青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一麻,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那根透明的無菌採血針脫手飛出。
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精準地落進旁邊裝滿清水的洗菜池裡。
撲通一聲。
濺起一圈微小的水花,徹底作廢。
蘇青青愣在原地,左手捂著發麻的右手腕。
金邊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幾分。
剛才那一瞬間,她甚至沒看清這個男人是怎麼出手的。
陳淵把主廚刀擱在案板邊緣。
慢條斯理地扯過一張廚房紙,擦去刀背上沾染的幾滴水漬。
他抬起眼皮,深黑的眸子裡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蘇醫生,醫學探索是好事。」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鈍刀,刮過廚房的空氣。
「但別把算盤打到我身上來。」
蘇青青揉著手腕,眼底的狂熱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陳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的藥膳意味著什麼?」
她往前擠了半步,胸口的白大褂蹭在流理台上。
「只要你願意配合我抽血化驗,提取出那些藥材的分解酶。」
「我們可以聯名在《柳葉刀》上發表最頂級的論文!」
「這帶來的名利和金錢,足夠你買下……」
「不感興趣。」
陳淵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
他轉身拉開頭頂的儲物櫃,拿出一個燉湯的砂鍋。
「我的廚藝,不是用來造福全人類的。」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砂鍋的內壁。
陳淵的聲音伴隨著水聲,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卻透著股不講理的偏執。
「那些藥膳的配伍和火候,只適合沈晚舟一個人的體質。」
「我只對她一個人負責。」
「外人沒資格研究,也沒資格吃我做的飯。」
這幾句毫不留情的回絕,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
硬生生把蘇青青所有的醫學抱負砸得粉碎。
她僵在流理台前,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
這種足以改變人類消化病史的神級秘方。
在這個男人眼裡。
竟然只是一份專門用來哄老婆吃飯的獨家菜譜。
廚房門外。
一抹穿著鵝黃色針織衫的嬌小身影。
正光著腳丫,安安靜靜地站在半透明的玻璃門後。
沈晚舟原本是出來找蘇青青問複查結果的。
走到廚房門口,剛好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那句「只對她一個人負責」。
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
激起了一圈圈滾燙的漣漪,順著血液瘋狂地往四肢百骸里涌。
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紅暈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鎖骨深處。
連呼吸都帶上了一股甜膩的草莓味。
她咬著下唇,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雙手捂著有些發燙的臉頰。
心底那個名叫「占有欲」的罈子,被這句偏愛的話徹底填滿了。
但當她的目光透過玻璃縫隙。
看到蘇青青那張依然充滿不甘、還想繼續遊說的臉時。
那點剛冒出來的羞怯,瞬間被一股強烈的護食本能壓了下去。
這個女醫生不僅想搶她的專屬廚子。
甚至還想拿針頭去扎他!
這還得了?
沈晚舟一把推開磨砂玻璃門。
玻璃門撞在滑軌的阻尼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踩著那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噠噠噠地衝進廚房。
直接越過蘇青青。
毫不客氣地站在了陳淵和流理台之間。
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
兩隻白嫩的手臂張開,做出一個老鷹捉小雞里母雞護崽的標準姿勢。
「我的體檢做完了吧?」
沈晚舟沒有看陳淵,而是直直地對上蘇青青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聲音雖然軟糯,卻帶著一股財閥掌舵人專屬的不容置喙。
「做完了就收拾東西走人。」
蘇青青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炸毛的女首富。
推眼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小姐,我只是想……」
「想也不行!」
沈晚舟拔高了音量,毫不留情地切斷了她的話。
桃花眼裡的警告意味濃烈得快要溢出來。
那架勢,仿佛蘇青青要是敢再往前邁半步。
她就能直接叫門外的保鏢進來把人扔出莊園。
陳淵站在她身後。
看著這隻明明緊張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卻還要強撐著場面護他的小貓。
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縱容。
只是自然地抬起手,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
指腹無意間擦過她滾燙的耳廓。
惹得沈晚舟的身體輕微地顫慄了一下。
但她依然沒有回頭,死死盯著對面的蘇青青。
就像是守著自己最寶貴骨頭的凶獸。
蘇青青嘆了口氣。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對男女,一個是把老婆寵上天、油鹽不進的瘋子。
一個是患上了重度依賴症、連別人多看一眼都要護食的病嬌。
她的那些醫學抱負,在這裡根本沒有生存的土壤。
「好吧,我知道了。」
蘇青青無奈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轉身去收拾流理台上的醫藥箱。
沈晚舟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陳淵身前,瞪著蘇青青:「蘇醫生,體檢做完了就請回,我老公的身體,除了我誰都不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