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嘲笑聲在遊輪頂層的全景玻璃穹頂下盪開。
夾雜著周圍幾個外籍主廚看戲的戲謔聲。
渡邊雙手抱胸,下巴揚得幾乎要與天花板平行。
他身後的幾個徒弟更是誇張地捂著肚子,笑得東倒西歪。
仿佛陳淵站在這裡。
本身就是對這場亞洲頂級地下廚神賽的一種褻瀆。
陳淵沒有反駁。
深邃的眼眸只是平淡地掃過渡邊那張囂張的臉。
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施捨。
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自己那張光禿禿的案板上。
「鐺——!」
一聲沉悶的銅鑼聲在賽場正中央敲響。
震得空氣都跟著發顫。
「比賽正式開始,限時一百二十分鐘!」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高級音響傳遍整個會場。
原本還在嘲笑陳淵的名廚們。
瞬間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
各自回到自己的灶台前,眼神變得狂熱而專注。
這場比賽的獎品太誘人了。
那把用隕石核心打造的廚刀「龍鱗」。
代表著廚藝界的最高榮譽。
誰要是能拿到手,立刻就能登頂全球餐飲界的金字塔尖。
咔噠,咔噠。
恆溫密碼箱被接連打開的聲音此起彼伏。
遊輪上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
但賽場內的溫度卻隨著爐火的升騰,迅速攀升。
一陣陣奢靡霸道的香氣開始在空氣中交織、碰撞。
渡邊的灶台上。
那條空運來的頂級藍鰭金槍魚被剖開。
雪白的脂肪紋理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手裡的柳葉刀快出殘影。
薄如蟬翼的魚片被整齊地碼放在冒著寒氣的碎冰上。
旁邊正在熬煮著一鍋用百年昆布提鮮的秘制高湯。
鮮甜的海味直衝鼻腔。
左前方的法國主廚,正小心翼翼地切開一顆黑松露。
特有的泥土芬芳混合著黃油的醇厚。
在平底鍋里滋滋作響。
右側的義大利廚師,直接點燃了一整杯年份干邑。
藍色的火焰騰空而起。
將鍋里那塊M12級別的和牛包裹其中,爆發出強烈的油脂焦香。
整個賽場,就像是一個頂級食材的修羅場。
各路廚神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香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直勾勾地往看台上那些老饕的鼻子裡鑽。
引得不少人頻頻吞咽口水。
而在賽場最邊緣的99號灶台。
卻安靜得像是一片被遺忘的荒漠。
陳淵沒有打開任何一個食材箱。
他甚至連組委會提供的那套高級廚具都沒碰。
他只是轉過身。
從自己帶來的那個不起眼的保溫袋裡。
拿出了一個普通的白瓷碗。
碗裡,盛著一碗顆粒分明、略顯干硬的隔夜剩米飯。
還有兩顆沾著點泥土、最不起眼的土雞蛋。
他把這兩樣東西放在光潔的大理石案板上。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準備在城中村的夜市攤上炒個快餐。
這滑稽的一幕。
直接落進了看台正中央、那幾個主評委的眼裡。
坐在C位的,是亞洲美食協會的會長,赫爾曼。
一個對食材要求苛刻到近乎變態的老頭。
他放下手裡的望遠鏡。
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
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胡鬧!簡直是胡鬧!」
赫爾曼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實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隔夜飯?幾毛錢的土雞蛋?」
「他把這種下等人才吃的東西帶進我們的神聖賽場!」
旁邊幾個評委也紛紛皺起了眉頭。
滿臉掩飾不住的嫌惡。
「組委會是怎麼篩選的名單?這種人怎麼混進來的?」
「你看他連火都不開,就這麼幹站著,是在等那碗冷飯自己變熟嗎?」
「太丟人了,這是對廚師這個職業的侮辱。」
看台上的觀眾也注意到了角落裡的陳淵。
噓聲和倒彩聲像海浪一樣壓了過來。
「滾下去吧!別在那丟人現眼了!」
「拿碗冷飯來爭『龍鱗』,你是沒睡醒還是腦子進水了?」
鋪天蓋地的嘲諷,並沒有讓陳淵的臉色有半分改變。
他單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裡。
另一隻手搭在案板邊緣。
閉著眼睛。
仿佛周圍的喧囂和謾罵,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蟲鳴。
他在等。
等那碗隔夜飯里的水分,在空調冷風下達到最完美的揮發臨界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其他灶台上的菜品已經陸續進入了最後的擺盤階段。
奢華的香氣達到了頂峰。
渡邊端著那盤宛如藝術品般的金槍魚刺身。
路過陳淵的灶台時。
故意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那碗連位置都沒挪動過的冷飯。
嘴角的嘲諷咧到了耳根。
「華國小子,如果你只是想來這蹭兩口免費的空調。」
「現在就可以滾了。」
「這把刀,註定是屬於我們大日本帝國的。」
陳淵沒有睜眼。
連一絲反應都沒給他。
渡邊冷哼一聲,端著盤子趾高氣揚地走向評委席。
此時,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下最後五分鐘。
幾乎所有的廚師都已經完成了作品,站在灶台前等待評分。
只有陳淵。
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道銳利的冷光。
水分,剛剛好。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看死人一樣的目光。
伸手,打開了燃氣灶的開關。
幽藍色的火苗猛地竄起。
舔舐著那口普通的黑鐵鍋底。
就在他準備倒油的瞬間。
主評委赫爾曼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
大步走到99號灶台前。
一張老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指著案板上那碗冷飯。
主評委看著陳淵面前那碗寒酸的冷飯,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這位選手,你是打算拿這碗剩飯來侮辱我們評委的舌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