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撞擊聲在冰冷潮濕的走廊里炸開。
連著周圍幾間牢房的鐵門都跟著嗡嗡作響。
站在旁邊的獄警眼疾手快。
穿著黑色作戰靴的大腿猛地往前一跨。
粗壯的手臂死死拽住了王桂蘭囚服的後領,硬生生把她往後扯了半米。
但巨大的慣性依然讓她的額頭磕在了生鏽的鐵欄杆邊緣。
「砰」的一聲。
皮肉被粗糙的鐵皮瞬間撕裂。
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橫貫在眉骨上方。
殷紅的鮮血混著幾天沒洗的頭油,順著她枯槁的臉頰往下淌。
滴在水泥地上,暈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幹什麼!想死滾回號子裡死,別在這兒找麻煩!」
獄警厲聲呵斥,手裡拿著黑色的警棍重重地敲在鐵欄杆上。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王桂蘭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
雙膝一軟,爛泥一樣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連額頭上的血都顧不上擦。
那雙原本總是透著勢利和算計的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電視屏幕上,關於星辰風投和企鵝帝國的聯合聲明還在繼續。
那個曾經每天圍著她轉、被她指著鼻子罵「倒插門窮鬼」的陳淵。
那個連給她買個按摩儀都要被她嫌棄寒酸的男人。
現在站在了江海市金字塔的最頂尖。
手握萬億資本,享受著全城權貴的頂禮膜拜。
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買下幾百個曾經的林氏集團。
而這尊真佛,原本是住在她家裡、對她女兒死心塌地的啊!
如果當初她沒有嫌貧愛富。
現在住在雲頂莊園裡,被幾十個保鏢伺候著,每天吃山珍海味的。
就是她王桂蘭了!
「我的金山啊……我的搖錢樹啊……」
王桂蘭雙手捶打著水泥地面,嚎啕大哭。
哭聲里沒有半點失去親人的悲傷,全是那種眼睜睜看著到手的潑天富貴被自己親手砸碎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腸子在肚子裡瘋狂地攪絞著。
懊悔的毒藥順著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
林建國縮在探視間的另一個角落。
那隻斷了手指、裹著發黑紗布的右手,死死捂著胸口。
他看著電視上陳淵那張冷峻的臉。
呼吸像是破損的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雜音。
老臉上的皮肉因為極度的悔恨而劇烈抽搐。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飯桌上,高高在上地教訓陳淵的那些話。
「年輕人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在這個家,就是個靠我女兒吃飯的掛件。」
現在回想起來。
那些話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成百上千倍地抽回了他自己的老臉上。
抽得他顏面掃地,尊嚴全無。
那個男人不是靠林家吃飯,是他一直在用自己那深不可測的底蘊,給林家這艘破船兜底!
他們一家子,竟然硬生生地把一頭能吞噬天地的巨龍,當成了一條泥鰍踩在腳下。
「晚了……全晚了……」
林建國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滴在髒兮兮的囚服上。
他掙扎著爬向王桂蘭,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抱住她的肩膀。
兩個曾經在江海市名利場上風光無限的豪門長輩。
此刻就像兩隻喪家之犬,在拘留所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抱頭痛哭。
那哭聲悽慘無比,在走廊里來回激盪。
卻喚不起周圍獄警的半點同情。
只能換來幾道充滿鄙夷和冷漠的視線。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賣後悔藥的。
自己種下的惡果,就算和著血,也得一口口咽下去。
畫面切轉。
三十公里外,半山腰上的雲頂莊園。
初夏的微風帶著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清香,穿透寬大的法式落地窗。
吹散了客廳里淡淡的白茶香薰味道。
陽光在地毯上鋪了一層碎金。
陳淵穿著一件寬鬆的純白亞麻襯衫。
袖口隨意地挽在小臂上,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
手裡拿著那把從廚神大賽贏回來的絕世名刀「龍鱗」。
黑色的隕鐵刀刃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幽藍的冷光。
鋒利得連風吹過都能被切成兩半。
而此時,這把令全亞洲名廚瘋狂的聖物。
正被陳淵漫不經心地用來削著一顆飽滿多汁的水蜜桃。
刀鋒貼著果皮遊走。
薄如蟬翼的桃皮連成完整的一條,輕巧地落進旁邊的水晶垃圾桶里。
果肉的汁水被完美地鎖在細胞壁內,沒有溢出哪怕一滴。
沈晚舟穿著一件奶黃色的居家針織衫。
赤著一雙白嫩的腳丫,蜷縮在沙發的一角。
懷裡抱著那個幾乎成了她本體的皮卡丘抱枕。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淵修長的手指。
視線隨著他削水果的動作上下移動。
偶爾還會悄悄往上瞟一眼他深邃的側臉。
耳根處透著一絲淡淡的粉色。
自從那天在晚宴上被他當眾宣告主權,又在網上爆出那張擦嘴角的照片後。
沈晚舟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抵抗力,已經徹底降到了負數。
只要他坐在身邊。
那種讓人上癮的安全感,就像是一張溫暖的厚毯子。
把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陳先生。」
客廳拐角處,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鞋聲打破了這份靜謐。
安保隊長老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在距離沙發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微微躬身。
他看了一眼正專注削水果的陳淵,又看了一眼旁邊乖巧得像只貓一樣的沈大小姐。
稍微壓低了嗓音。
「市局那邊傳來的消息。」
「林建國和王桂蘭在拘留所里看到了關於您的新聞通報。」
老鷹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譏諷。
「老太婆受不了刺激,直接撞了鐵欄杆,縫了五針。」
「現在兩個人像失心瘋一樣,天天在裡面哭爹喊娘,念叨著您的名字。」
「說只要您肯見他們一面,他們願意給您磕頭賠罪。」
聽到「林家」這兩個字。
沈晚舟抱著皮卡丘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
指節微微泛白。
桃花眼裡的柔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屬於財閥掌舵人的冷厲防備。
那是曾經肆無忌憚壓榨過她男人的吸血鬼。
她絕對不允許那些髒東西再靠近陳淵半步。
陳淵手裡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鋒利的龍鱗刀順滑地切下最後一塊果皮。
他將水蜜桃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整齊地碼放在白瓷盤裡。
整個過程中,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深黑色的眼眸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沒有對那些慘狀的憐憫。
甚至連一絲報復的快意都找不到。
就像是在聽老鷹匯報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
在陳淵的眼裡,林家的那些人,早就成了一堆沒有任何價值的廢料。
他們的死活,他們的痛悔。
根本不配在他的情緒里激起半點漣漪。
如果不是老鷹提起,他甚至都快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兩個人存在。
「這種垃圾信息,以後不用再向我匯報。」
陳淵把切好的果盤放在茶几上。
推到沈晚舟的面前。
嗓音低沉平淡,透著一股將過去連根拔起的絕對冷酷。
「沒有我的允許,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踏出底層一步。」
「就讓他們在下水道里,好好回憶一下自己是怎麼把一手好牌打爛的。」
老鷹神色一凜,立刻低頭應是。
他知道,這就是陳先生的行事風格。
不殺你,但剝奪你所有的希望,讓你在無盡的悔恨中熬完剩下的幾十年。
這比直接給一刀,要殘忍千百倍。
老鷹識趣地退出了客廳。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剛才的寧靜。
陳淵轉過頭,看著旁邊因為聽到那番絕情的話,而悄悄鬆了一口氣的沈晚舟。
這隻貓的那點小心思,全寫在眼睛裡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沈晚舟耳邊的碎發。
動作里滿是化不開的縱容。
陳淵把切好的果盤推到沈晚舟面前,拿濕巾擦了擦手:「過去的垃圾不用再提了,以後林家的任何人,都不配再出現在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