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嘶嚎聲穿透厚重的黑金鐵門縫隙。
順著莊園前庭的微風,一路飄進了別墅大廳的安保監控室。
高清全彩的監控大屏上。
陳海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來回打滾。
發黃的夾克蹭著地面的浮土。
手裡那張泛黃的出生證明被他揉成一團,高高舉起。
周圍聚集的路人越來越多。
十幾部手機高高舉起,攝像頭全都對準了這個自稱是「萬億神豪親爹」的老混混。
閃光燈在初夏的陽光下依然刺眼。
陳淵雙手背在身後,站在監控屏幕前。
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的薄款風衣下擺紋絲不動。
深黑的眸子盯著屏幕里那張布滿溝壑和油膩的臉。
這張臉,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伴隨著母親絕望的哭泣和漫天大雪裡的刺骨嚴寒。
當年那個為了幾百塊賭資,一腳踹翻家裡僅剩的米缸的男人。
現在竟然跑到他的地盤,演起了父慈子孝的戲碼。
「陳先生。」
老鷹推開監控室的門,步伐沉穩地走進來。
「外面那老東西還在鬧。」
「周圍的記者越來越多了,已經在開直播了。」
「要不要我帶人從後門繞出去,把他做了?」
老鷹的聲音透著一股濃烈的殺氣。
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處理這種麻煩最擅長的就是物理消滅。
「不用。」
陳淵轉過身,冷硬的下頜線沒有一絲波動。
嗓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
「我自己處理。」
他邁開長腿,走出監控室。
穿過奢華空曠的大廳。
一步一步走向莊園正門。
大門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陳海見保鏢不敢動粗,演得更加起勁了。
他乾脆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
「各位街坊鄰居評評理啊!」
「我當年砸鍋賣鐵供他讀書,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現在他出息了,開豪車住莊園,就把我這把老骨頭忘得乾乾淨淨!」
「這種不孝子,要天打雷劈的呀!」
圍觀的人群里開始傳出竊竊私語。
鍵盤俠的道德制高點永遠是最好占領的。
「哎呀,這陳董也太不近人情了,再怎麼說也是親爹啊。」
「就是,幾千億的身家,拔根汗毛都夠這老頭活幾輩子了。」
「現在的年輕人,有了錢就翻臉不認人,真是世風日下。」
聽到這些偏向自己的議論。
陳海低垂的三角眼裡,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狂喜和算計。
只要這把火燒起來,陳淵為了保住公司的名聲,肯定得拿大筆封口費打發他。
就在他準備再擠出兩滴眼淚的時候。
轟隆隆。
莊園那兩扇重達幾噸的黑金大門。
在沉悶的電機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那些舉著的手機鏡頭。
齊刷刷地投向了大門中央。
陳淵單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逆著光走了出來。
高大的身軀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正好籠罩在陳海的身上。
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圈。
強大的上位者壓迫感。
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咽喉。
剛才還在道德綁架的幾個路人,嚇得紛紛往後倒退了兩步。
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海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神祇般高高在上的男人。
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血脈親情。
而是那一長串數不清的零。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激動到哽咽的表情。
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夾克上的土,張開雙臂就要撲過去。
「兒子!小淵啊!」
「爸可算找到你了!這些年爸想你啊!」
他一邊乾嚎,一邊試圖用那雙沾滿污垢的手去抱陳淵的肩膀。
在滿場鏡頭的注視下,只要這個擁抱成真。
他這後半輩子的搖錢樹就算徹底栽穩了。
就在那雙髒手距離陳淵的衣服還有不到十厘米的瞬間。
陳淵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
抬起穿著定製皮鞋的長腿。
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陳海的腹部。
砰!
一聲悶響。
陳海甚至沒看清陳淵的動作。
只覺得肚子上像是挨了一記重錘。
整個人以比撲過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兩米開外的大理石地磚上。
「咳——」
陳海捂著肚子,疼得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
縮在地上瘋狂乾嘔,連苦膽水都快吐出來了。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誰也沒想到,這位星辰風投的總裁,竟然當著鏡頭的面,直接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這種狠手。
陳淵收回腿。
皮鞋穩穩踩在地面上,甚至連西褲的摺痕都沒有亂。
他走到陳海面前。
深黑的眸子裡,沒有半點父子重逢的溫情,只有化不開的凜冽殺機。
「想我?」
陳淵冷笑了一聲,嗓音低沉沙啞。
在空曠的莊園門前,像是一道催命的喪鐘。
「二十二年前的除夕夜。」
「江海市下了那年最大的一場雪。」
陳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重量。
「我媽心臟病發作,躺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只要兩千塊錢的特效藥,就能救她的命。」
「那兩千塊,是她給人洗了半年盤子,一分一毛攢下來的。」
陳淵的目光死死釘在陳海那張慘白的臉上。
「你幹了什麼?」
陳海捂著肚子,眼神開始慌亂地閃躲。
不敢去對視那雙仿佛能看透他靈魂的眼睛。
「我……我那是……」
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你把那兩千塊錢搶走,拿著去地下賭場輸了個精光。」
陳淵沒有給他打斷的機會。
「她拉著你的褲腿求你留點買藥錢。」
「你一腳把她踹開,甚至連頭都沒回。」
「第二天早上,我抱著她冰冷的屍體,在地下室里哭了整整一天。」
周圍原本還在舉著手機拍攝的路人。
聽到這番話,拿著手機的手全都僵在了半空。
剛才還覺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幾個大媽,此刻臉色漲得通紅。
眼神里全是震驚和對陳海的嫌惡。
陳淵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張被揉皺的出生證明複印件。
「你處理完我媽的後事,嫌我這個拖油瓶礙事。」
「在下著暴雪的晚上,把我扔在陽光孤兒院的大門口。」
「然後一個人跑路去躲高利貸。」
陳淵微微彎下腰。
雙手撐在膝蓋上,直視著陳海躲閃的眼睛。
「當年你把我扔進雪地里,現在跑來跟我演父慈子孝?」
「你配嗎?」
陳海被盯得頭皮發麻。
那點試圖用道德綁架來撈錢的小心思,在陳淵絕對的冷酷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知道這招行不通了。
骨子裡的市井無賴本性再次占了上風。
「那又怎麼樣!」
陳海扯著嗓子大吼,索性破罐子破摔。
「老子就算再混蛋,也是給了你這條命的親爹!」
「沒有我,哪來的你!」
「你現在有萬億資產,按照法律,你就得養我!」
「不給錢,我就天天死在你家門口!讓你這大老闆沒臉見人!」
這種毫無底線的糾纏,是最噁心的軟刀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遇到這種狗皮膏藥一樣的人渣父親,就算是首富也得脫層皮。
但陳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直起身,單手插進風衣的口袋裡。
陳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刺骨:「從你在雪地里鬆手的那一刻起,我陳淵這輩子,就沒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