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酒液順著實木會議桌往下滴答。
碎裂的水晶玻璃碴子在白色的地毯上閃著冷光。
平時那些掌握著全球科技走向、在各國政要面前都端著架子的老頭子們。
此刻像是一群熱鍋上的螞蟻,搶奪著桌上的內部專線電話。
呼叫塔台、申請特批航線。
整個矽谷的夜空,在這一晚被無數架私人灣流客機的引擎轟鳴聲徹底撕裂。
三天後。
江海市國際機場,VIP停機坪。
初秋的陽光帶著一絲沒有褪去的燥熱,烤著灰白色的水泥跑道。
空氣因為高溫微微扭曲。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
五架機尾印著全球頂尖科技公司Logo的私人飛機,一字排開降落。
艙門打開。
平日裡在發布會上西裝革履、從容不迫的總裁們。
連倒時差的時間都省了。
頂著碩大的黑眼圈,踩著舷梯匆匆走了下來。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一頭銀髮、掌控著全球最龐大智能設備帝國的「水果公司」總裁,庫森。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裡面裝著一張蓋了章、金額高達兩百億美金的空白支票。
還有一份隨時可以簽字的讓利合同。
「快!去星辰風投總部!」
庫森用英文催促著來接機的華國區負責人。
皮鞋踩在停機坪上,步伐凌亂。
一個小時後。
星辰風投大廈,頂層總裁辦。
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冷氣,但辦公室里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凱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看著面前這站成一排的五個白人老頭。
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胖臉上的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他也就是個幫陳淵在台前跑腿的代理人。
平時對付那些國內的老狐狸還行。
現在直接面對這些隨便一句話就能引發華爾街地震的跨國巨頭。
說不腿軟那是假的。
但他硬是撐住了氣場,雙腿死死踩著地毯。
「諸位總裁,實在抱歉。」
王凱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
「我們陳董今天不在公司。」
「關於『星穹』晶片的海外代理權,他沒有發話,我們誰也不敢簽。」
聽到這句話,庫森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他在華國區負責人的翻譯下,明白了這句閉門羹的意思。
放在以前。
他要是主動登門,華國的哪個企業老總不是提前三天在樓下鋪紅毯迎接?
現在,他帶著百億美金的支票。
竟然連那個叫陳淵的男人的面都見不到!
這種屈辱,讓他本能地想要拂袖而去。
但他不敢。
股市大盤上的紅線還在瘋狂往下掉,每天蒸發的市值都夠買下幾十個小國家了。
那顆不需要屏幕的全息交互晶片,已經徹底掐住了他們的命脈。
「王總,請您務必聯繫一下陳董。」
庫森雙手按在辦公桌上,腰背微微往下壓。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我們願意在原有的利潤分成上,再退讓十個百分點。」
「只要能見他一面,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王凱看著這位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大佬。
現在像個孫子一樣在自己面前彎腰。
心底那股荒謬的爽感直衝天靈蓋。
淵哥這排面,真是捅破天了。
「陳董的私人行程,我無權過問。」
王凱放下咖啡杯,語氣拿捏得死死的。
「他現在應該在家裡……忙正事。」
一聽到「家」這個字,幾個老外互相對視了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半個小時後。
幾輛黑色的商務車,像瘋了一樣殺到了雲頂莊園的半山腰上。
正午的日頭毒辣地懸在頭頂。
把盤山公路的柏油烤得散發著刺鼻的焦油味。
雲頂莊園的黑金雕花大門緊閉。
十二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肌肉虬結的保鏢,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
死死擋在大門外。
老鷹雙手抱胸,站在最前面。
冷硬的刀疤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像是一尊煞神。
庫森帶著幾個總裁和翻譯,滿頭大汗地從車裡鑽出來。
剛想靠近那扇大門。
「站住!」
老鷹聲若洪鐘,粗獷的嗓音在山道上炸響。
震得旁邊樹葉簌簌往下掉。
「私人領地,擅闖者後果自負。」
幾名保鏢的手同時按在了腰間的戰術甩棍上。
那股從真正戰場上帶下來的鐵血殺氣,瞬間釋放。
嚇得幾個養尊處優的老外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停在了三米開外的地方。
「這位先生,我們是來拜訪陳淵陳董的!」
庫森擦了一把額頭上流進眼睛裡的汗水。
用英語焦急地喊著。
翻譯趕緊在旁邊哆哆嗦嗦地轉述。
「我們帶著極大的誠意,那份全息晶片的合作案……」
「陳先生說了,今天不見客。」
老鷹冷冷地打斷了翻譯的話,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可我們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另一個義大利的科技巨頭急得直跺腳,西裝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這是一場關乎全球科技走向的會面!」
「請您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們願意答應他的一切條件!」
老鷹的眼神像看白痴一樣掃過這群人。
關乎全球科技走向?
在陳先生眼裡,這天底下的事情,哪有一會在廚房裡出鍋的那道菜重要。
只要是耽誤了給大小姐做飯。
別說是這些老外,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面老老實實站著。
「等著。」
老鷹扔下兩個字。
連門都沒開,繼續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原地。
毒辣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炙烤著這些外籍老頭的頭頂。
昂貴的皮鞋踩在滾燙的地面上,仿佛都在冒煙。
他們口乾舌燥,喉嚨里像是在吞火。
但沒人敢走。
甚至連回到有空調的車裡去坐一下都不敢。
生怕自己只要一轉身,那扇門開了,機會就被別人搶走了。
足足站了一個小時。
庫森的雙腿開始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西裝已經被汗水徹底泡透,黏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他看著依然緊閉的莊園大門。
心底那點僅存的高傲和自尊,被這烈日和閉門羹碾成了碎末。
他知道,裡面那個男人是在故意熬他們。
是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打碎他們的脊梁骨。
庫森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帶著熱浪的空氣。
他拖著發沉的雙腿,往前挪了半步。
在周圍幾個總裁震驚的目光中。
蘋果總裁擦著額頭的冷汗,對著老鷹九十度鞠躬:「求您通融一下,只要能見陳先生一面,我可以把亞太區的利潤讓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