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擦著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倒不是他心疼這幾個老外。
實在是因為這些人的身份太嚇人了。
要是有哪個在莊園門口曬出個好歹，直接暈倒抽過去。
明天全球的科技板塊非得迎來一場黑色星期五不可。
廚房裡。
陳淵把最後一盤剛烤好的法式千層酥端上流理台。
金黃酥脆的表皮在暖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空氣里濃郁的黃油香氣，終於掩蓋了從門外飄進來的一絲焦躁。
他脫下手上沾著少許麵粉的防燙手套。
隨手丟在水槽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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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沖刷著指骨。
他慢條斯理地洗淨了手上的浮粉，扯過干毛巾擦拭。
「讓他們進來。」
陳淵把毛巾掛好，語氣里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波動。
「順便告訴老鷹，把他們帶的那幾隻偷拍的蒼蠅，留在門外。」
福伯如蒙大赦，趕緊拿起對講機傳達指令。
莊園厚重的黑金大門，終於在刺耳的電機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庫森和那幾個已經搖搖欲墜的科技巨頭。
像是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綠洲。
連滾帶爬地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甚至有人因為腿軟，在台階上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在草坪上。
隨行的兩個金牌律師想跟著進去，被老鷹面無表情地擋在了門外。
「陳先生的規矩，只准主事人進。」
老鷹那張布滿刀疤的臉，在陽光下透著生人勿近的殺氣。
庫森趕緊沖律師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在外面等著。
現在別說是帶律師。
就算陳淵讓他們光著腳走進去，他們也絕不敢說半個「不」字。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拖著沉重的腳步，穿過莊園的花園。
走進那扇寬敞明亮的雙開實木大門。
大廳里，中央空調的冷氣迎面撲來。
瞬間帶走了他們身上那層黏膩滾燙的暑氣。
庫森長長地呼出一口帶著焦味的濁氣，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站直了身子，試圖整理一下已經被汗水浸透、皺巴巴的高定西裝。
找回一點屬於跨國科技巨頭掌舵人的體面。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一樓那間全開放式廚房裡時。
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個在直播畫面里，用一個手勢就將全球科技霸權徹底擊碎的男人。
那個手握萬億資本、讓華爾街聞風喪膽的星辰風投大老闆。
此刻。
竟然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家居T恤，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棉質圍裙。
正站在大理石流理台前。
手裡拿著一把菜刀，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幾根橙紅色的胡蘿蔔。
沒有西裝革履的談判團隊。
沒有劍拔弩張的商業博弈氛圍。
甚至連一杯用來待客的咖啡都沒給他們準備。
這種極致的生活化場景，和他們腦海里預想的那種唇槍舌劍的修羅場。
產生了核爆級別的割裂感。
「陳……陳先生。」
庫森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帶著幾個總裁，小心翼翼地走到廚房的吧檯前。
他們甚至不敢邁進廚房的區域。
只能隔著那道大理石吧檯，像一群等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恭敬地彎下了腰。
「冒昧打擾，我是蘋果公司的庫森。」
「對於『星穹』全息交互晶片的技術。」
「我們帶來了十足的誠意。」
庫森一邊說著，一邊從那個一直死死抱在懷裡的公文包里。
哆嗦著手，掏出幾份厚厚的、蓋著多方印章的文件。
還有那張早就填好了天文數字的本票。
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吧檯的大理石檯面上。
「這是兩百億美金的誠意金。」
「只要您願意授權海外獨家代理權。」
「未來十年的全球淨利潤，我們願意讓出六成，不，七成！」
另外幾個義大利和北美的巨頭也趕緊附和，紛紛掏出自己帶來的底牌。
「我們願意開放所有的底層資料庫！」
「我們可以把總部遷到江海市，全聽您的調遣！」
這些條件，隨便拿出一個。
都足以讓國內的那些頂級財閥眼紅到發瘋。
這是在拿整個海外的科技市場，來換取活下去的資格。
陳淵沒有看吧檯上那些價值連城的文件。
他甚至連切菜的節奏都沒有打亂半分。
篤、篤、篤。
刀鋒落在實木案板上，發出沉穩而富有韻律的聲響。
修長的手指按著胡蘿蔔。
刀刃翻飛間，橘紅色的薄片被整齊地切下。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樓上那隻挑食的貓，馬上就要睡醒午覺了。
剛烤好的千層酥太膩，得配上一份清爽的果蔬沙拉。
不然她吃了又要鬧胃疼。
而胡蘿蔔，是她最討厭的蔬菜之一。
每次看到稍微粗一點的胡蘿蔔絲，她就會皺著眉頭。
像只護食的貓一樣，用筷子把它們一根根挑出來扔掉。
只有切得比頭髮絲還要細，完全融入沙拉醬里。
她才肯皺著鼻子勉強咽下去。
這是比什麼幾百億美金更讓他上心的事情。
庫森等人看著陳淵對他們的天價籌碼無動於衷。
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剛才在外面曬了三個小時，體力本就透支。
現在這股無形的壓迫感，更是壓得他們雙腿發軟。
「陳先生……」
庫森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只要您開個條件，哪怕是把整個董事會換掉，我們都在所不辭。」
陳淵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刀。
刀鋒在案板上磕出一聲脆響。
這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幾個外國老頭集體打了個哆嗦。
陳淵拿起旁邊的一條乾淨毛巾，擦了擦手指。
幽深的黑眸抬起，冷淡的視線越過吧檯。
落在那些印著一長串零的支票上。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錢？
他最不缺的，就是這堆廢紙。
他隨手拿起案板上的那把普通菜刀。
連同幾根洗乾淨、還沒切的胡蘿蔔。
手腕一拋。
哐當。
刀和胡蘿蔔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庫森面前的吧檯上。
「想買我的技術？」
陳淵靠在流理台邊，雙手隨意地環在胸前。
深邃的眼眸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散漫與冷酷。
陳淵靠在流理台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想簽合同？可以。先把這幾根胡蘿蔔切成細絲，我老婆不喜歡吃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