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在奢華的皇家大劇院裡迴蕩。
帶著一股將所有名利踩在腳底下的絕對傲慢。
陳淵沒有停留。
挺拔寬闊的背影穿過那群目瞪口呆的西方名流。
徑直推開側邊厚重的雕花木門。
伴隨著金屬鎖扣的清脆碰撞聲。
他將大廳里所有的驚呼和膜拜,徹底關在了身後。
巴黎的夜,並不像傳聞中那般浪漫。
初秋的冷雨淅淅瀝瀝地砸在古老的青石板街道上。
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雨水順著法國梧桐的枝葉往下滴。
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個個泛著油污的水窪。
陳淵站在劇院外高聳的台階上。
單手撐著一把純黑色的長柄傘。
黑色的高定風衣在冷風中微微翻飛。
修長的雙腿筆直地站立著。
深黑的眸子平淡地掃過雨幕,等待著星辰風投海外分部派來的接送車輛。
空氣裡帶著一股混合了汽車尾氣和下水道返潮的酸澀味道。
遠不如雲頂莊園後花園裡那股淡淡的羅漢松香氣好聞。
「咳咳……」
一陣壓抑著破敗感的咳嗽聲。
從距離陳淵不到十米的街角陰影處傳來。
伴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陳淵沒有轉頭。
常年在暗網裡淬鍊出的敏銳感知,讓他早就察覺到了那個躲在暗處的呼吸。
粗重,紊亂,帶著掩飾不住的算計和刻意的虛弱。
如果是衝著他的命來的殺手。
這種偽裝技術,在暗網的懸賞榜上連個墊底的評級都拿不到。
既然沒有殺氣。
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然而,陰影里的人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一雙穿著磨損嚴重的高跟鞋的腳,踩進了路邊的積水裡。
啪嗒。
泥水濺起。
一個穿著發黃舊風衣的女人,從黑暗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風衣的下擺沾滿了泥漿。
原本應該柔順的長髮,此刻像一團枯草般黏在頭皮上。
被冷雨澆得透濕,貼在蒼白消瘦的臉頰兩側。
她雙手死死揪著風衣的領口。
身體在寒風中劇烈地發著抖。
這女人叫蘇雪兒。
也是陳淵在江海大學時期,那段最不堪回首的歲月里,名義上的初戀。
當年,陳淵為了給林家湊過橋資金,每天打三份工。
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吃著最便宜的饅頭。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不在乎物質、只在乎他這個人的蘇雪兒。
轉頭就爬上了一個開保時捷的海外留學生的床。
連句分手都沒說。
直接拿著留學生給的錢,辦了簽證,飛來了法國。
走得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留戀。
可是。
命運這種東西,總是喜歡開一些充滿惡意的玩笑。
那個留學生根本不是什麼富二代。
只是一個靠著在國外倒騰假表騙錢的混混。
蘇雪兒在巴黎的富貴夢還沒做上三天。
就被那個留學生捲走了身上所有的現金。
甚至連護照都被拿去黑市抵了賭債。
從那以後。
她在這個舉目無親、語言不通的異國他鄉。
徹底淪為了一個連洗碗工都不如的黑戶。
每天像陰溝里的蛆一樣。
躲在發霉的地下室里,靠著撿垃圾和偶爾的施捨苟延殘喘。
這幾天。
巴黎街頭的每一塊電子大屏幕上。
都在瘋狂滾動播放著「華國神秘大鱷降臨皇家大劇院」的新聞。
當蘇雪兒在一家快餐店的櫥窗外。
隔著玻璃,看到屏幕上陳淵那張冷峻深邃的臉時。
她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那個曾經被她一腳踹開的窮酸學生。
那個為了幾百塊錢的兼職費能熬通宵的傻小子。
現在竟然成了手握萬億資本、讓全球科技巨頭都跪地求饒的神明!
強烈的落差感和嫉妒,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
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瘋狂地來回翻絞。
她後悔了。
悔得腸子都青了。
如果當初她沒有走,現在坐在私人飛機上、享受全世界艷羨目光的人。
就是她蘇雪兒!
她在這座劇院外面,蹲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就是為了等這一個「異國重逢」的機會。
蘇雪兒看著站在台階上、宛如神祇般的陳淵。
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逼出了眼眶裡蓄謀已久的淚水。
她吸了吸鼻子。
故意放軟了雙腿。
像是一片被狂風吹落的枯葉。
踉踉蹌蹌地朝著陳淵的方向撲了過去。
「陳……陳淵……」
她發出微弱而沙啞的呼喚。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和驚喜。
仿佛是一個在沙漠裡瀕死的人,終於看到了綠洲。
她以為,只要自己裝出這副楚楚可憐、歷經滄桑的模樣。
就能喚起這個男人心底那些屬於大學時代的青澀回憶。
就能讓他對她生出一絲憐憫。
陳淵的目光終於偏了過來。
深黑的眸子透過雨幕。
靜靜地落在她那張糊滿雨水和劣質眼線液的臉上。
沒有驚訝。
沒有憤怒。
甚至連一絲認出故人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平靜得就像是看著路邊一個裝滿垃圾的黑色塑膠袋。
這種極致的漠視。
讓蘇雪兒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聲淚俱下的台詞。
瞬間卡在了喉嚨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咬著牙。
在距離陳淵還有兩步遠的地方。
雙膝猛地一軟。
故意以一種極為悽美且狼狽的姿態,跌倒在滿是雨水的青石板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泥水濺起,弄髒了她那件破舊的風衣。
蘇雪兒跌倒在陳淵腳邊,紅著眼眶伸出顫抖的手:「陳淵……真的是你嗎?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