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刻意偽裝的嚴厲。
卻在碰到沈晚舟那雙發亮的桃花眼時,瞬間破了功,漏出幾分藏不住的笑意。
沈晚舟接過那雙紅木筷子。
那點因為在車上吃醋而生出的氣惱,早就被這盤蟹黃面散發的霸道香氣轟成了渣。
在美食和管家雙重的「誘惑」下。
千億女首富的矜持,連半秒鐘都沒能撐住。
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撮裹滿蟹粉的粗面。
麵條還燙著,升騰的白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鼓起腮幫子,呼呼地吹了兩下。
直接送進嘴裡。
濃郁的蟹油在舌尖爆開,咸鮮中帶著一絲蟹肉特有的清甜。
混合著手工面的勁道。
咀嚼的瞬間,口腔里的每一寸味蕾都在瘋狂歡呼。
「唔!」
沈晚舟滿足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小貓吃飽後的呼嚕聲。
哪裡還顧得上平時細嚼慢咽的大家閨秀禮儀。
她低著頭,一筷子接著一筷子。
吃得臉頰兩邊的軟肉一鼓一鼓的。
金黃色的蟹油順著嘴角流下來,蹭在了她白皙的下巴上。
甚至有一小滴滴在了她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衣領口上。
暈開了一小片油漬。
但她根本不在乎,滿心滿眼只有面前這盤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的美味。
「慢點,沒人跟你搶。」
陳淵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
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一隻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陽澄湖大閘蟹。
動作嫻熟地掰下兩隻粗壯的蟹螯。
拿起旁邊的小剪刀。
咔嚓、咔嚓。
兩聲脆響,蟹殼被整齊地剪開。
他抽出一根純銀的細長蟹針。
順著蟹殼的邊緣輕輕一挑。
一整塊潔白飽滿、帶著鮮甜汁水的蟹肉,完好無損地被剔了出來。
放在了沈晚舟面前的小碟子裡。
沈晚舟剛咽下一口面。
看到碟子裡多出來的蟹腿肉,眼睛瞪得更圓了。
她直接放下筷子。
連勺子都沒用,伸出兩根沾著一點油光的白嫩手指。
捏起那塊蟹肉就往嘴裡塞。
「唔……好甜……」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嘴角還掛著一絲金黃的蟹膏。
平日裡,在沈氏財閥的董事會會議桌上。
她是那個不苟言笑、一個眼神就能讓幾百號高管噤若寒蟬的冷麵女帝。
連喝口水都要講究最嚴苛的禮儀。
但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餐廳里。
在這個男人面前。
她徹底卸下了所有沉重的包袱。
變成了一個只知道護食、貪吃的小女孩。
陳淵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像一台精密的剝蟹機器。
一隻接一隻的大閘蟹在他手裡被大卸八塊。
蟹黃、蟹膏、蟹肉,分門別類地堆在沈晚舟面前的小碟子裡。
他自己一口沒吃。
深黑的眸子始終落在對面那個吃得不亦樂乎的女孩身上。
看著她那副毫無形象、滿嘴流油的饞貓樣。
心底那塊最堅硬的防線,軟得一塌糊塗。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沒有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沒有那些刀光劍影的算計。
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吊燈,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和一個願意在他面前暴露出所有缺點的愛人。
「吧嗒。」
沈晚舟把最後一口蟹粉面扒拉進嘴裡。
瓷碗被吃得乾乾淨淨,連底下的蔥花都沒剩。
她抓起一根巨大的帝王蟹腿。
張開嘴,用潔白的貝齒直接咬碎了相對較軟的關節外殼。
「咔哧」一聲。
用力一吸。
一長條完整的深海蟹肉滑入最終。
她吃得太急,嘴角不小心蹭到了蟹殼上尖銳的倒刺。
「嘶……」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涼氣。
陳淵剝蟹的動作瞬間停住。
手裡的銀針被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眉頭微蹙,高大的身軀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步走到沈晚舟身邊。
「我看看。」
他微微彎下腰,骨節分明的大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頭。
深邃的目光仔細檢查著她的嘴角。
幸好,只是蹭紅了一點皮,沒有破。
陳淵鬆了一口氣。
但他沒有立刻鬆開手。
順手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抽出一張柔軟的紙巾。
動作極輕地。
一點一點擦去她嘴角和下巴上沾染的金黃色蟹油。
「剛才那股在車上要拔網線、扔手機的氣勢呢?」
陳淵一邊擦,一邊低聲調侃。
嗓音裡帶著化不開的寵溺和縱容。
「吃個螃蟹也能被扎到,沈老闆這戰鬥力不行啊。」
沈晚舟被迫仰著頭,任由他給自己擦嘴。
兩隻沾著油的小手無處安放,只能懸在半空中。
聽到這句揶揄。
她的臉頰再次控制不住地燒了起來。
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剛才吃得太投入,完全忘了自己還在生他的悶氣這回事。
現在被他這麼一提醒。
那種屬於小女人的嬌蠻又冒了頭。
「誰讓你剝得這麼慢的。」
她理不直氣也壯地反駁。
水汪汪的桃花眼瞪著陳淵近在咫尺的臉。
「你要是剝快點,我就不用自己動手了。」
這強詞奪理的邏輯。
也只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才敢用得這麼理直氣壯。
陳淵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胸腔的震動順著空氣傳導。
「是,我的錯。」
他沒有反駁,照單全收。
把擦髒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陳淵重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拿起工具,繼續對付剩下的那隻帝王蟹。
「為了彌補我的過失,剩下的蟹腿我都替你剝好。」
「保證讓沈老闆吃得不用動一根手指頭。」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沈晚舟真正體驗了一把什麼叫「飯來張口」的帝王級待遇。
陳淵把剝好的蟹肉,一塊一塊地餵進她的嘴裡。
甚至連蘸醋的比例,都替她調配得剛剛好。
直到最後一塊蟹黃下肚。
沈晚舟終於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她靠在寬大的餐椅靠背上。
毫無形象地摸了摸自己因為吃得太撐而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滿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
「嗝……」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卻格外清晰。
沈晚舟的動作猛地一僵。
臉上的紅暈瞬間加深了幾個度,甚至連修長的脖頸都透著粉色。
她趕緊用手捂住嘴,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和羞窘。
太丟人了。
堂堂女首富,竟然在自己男人面前打飽嗝。
陳淵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
拿過一條溫熱的濕毛巾,仔細地擦乾淨自己的雙手。
然後站起身,走到沈晚舟身邊。
沒有嘲笑她,也沒有說任何讓她尷尬的話。
只是順其自然地,把她那隻捂著嘴的手拉了下來。
然後。
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纖細的手指。
兩人就這麼坐在餐桌旁。
感受著這份充滿煙火氣和蟹肉鮮香的寧靜。
沈晚舟靠在陳淵的肩膀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要是每天都能被你這麼懲罰,我寧願天天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