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激動，他的嗓門拔得老高。
甚至蓋過了辦公室落地窗外微弱的車流聲。
那份被他死死捏著的單薄A4紙，被「啪」的一聲拍在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
桌面上的幾根高定鋼筆被震得輕微滾動了一下。
陳淵原本正靠在椅背上。
手指隨意地翻動著幾份剛剛被淘汰出局的練習生資料。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深黑眼眸。
在聽到「絕世好苗子」五個字時，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他這幾年在暗網上見過太多所謂的「絕世天才」。
大多不過是包裝精美的殘次品。
陳淵沒有立刻去拿那份簡歷。
而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發涼的冷萃咖啡。
輕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結滑落。
「怎麼個絕世法？」
他的聲音低沉平淡，透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經心。
「能讓你連門都不敲，就直接撞進來？」
王凱嘿嘿乾笑了兩聲，伸手撓了撓那一頭被汗水浸濕的亂發。
「淵哥，你看看就知道了。」
「這小姑娘剛大學畢業，乾乾淨淨，沒有被那些烏煙瘴氣的經紀公司沾染過。」
王凱肉乎乎的手指點在A4紙上的一寸免冠照片上。
「最關鍵的是，她這長相和氣質，絕了！」
「現在娛樂圈就缺這種清水出芙蓉的純天然類型。」
陳淵放下咖啡杯。
杯底和玻璃杯墊碰出「叮」的一聲脆響。
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條斯理地將那張A4紙拉到了自己面前。
目光隨意地掃向右上角的那張一寸證件照。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審視。
但在視線觸碰到照片上那張臉的瞬間。
陳淵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頓了半秒。
照片上的女孩。
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扎著高馬尾。
沒有濃妝艷抹，五官清秀溫婉。
尤其是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怯意和清冷感。
隔著薄薄的列印紙，那種仿佛隨時會受驚的小鹿般的眼神。
竟然像極了某個人。
陳淵的腦海里。
不可抑制地浮現出雲頂莊園的二樓主臥里。
那個每天晚上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實的蠶絲卷。
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偷偷打量他的女孩。
這女孩的眉眼輪廓。
竟然和沈晚舟，有著三四分的神似。
特別是那股因為緊張而流露出的怯弱感，簡直如出一轍。
陳淵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多停留了兩秒。
但也僅僅只是兩秒。
這三四分的神似，或許能騙過外人的眼睛。
但在他這個每天晚上把那隻社恐小貓抱在懷裡哄的人看來。
就像是一件拙劣的贗品。
沒有沈晚舟眼底那份獨屬於他的、乾淨純粹的依賴和狡黠。
更沒有那份在面對外敵時，能瞬間炸毛護食的鮮活氣。
相似的皮囊，終究只是空有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
陳淵收回視線。
目光下移，掃了一眼簡歷上的名字。
蘇瑤。
江海市戲劇學院表演系，今年的應屆畢業生。
站在這桌旁的王凱。
可是個人精。
他雖然沒看出這女孩像沈晚舟。
畢竟沈董平時出門都是全副武裝，要麼就是帶著生人勿近的財閥氣場。
但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淵哥那雙向來冷漠的眼睛，在這張照片上，多停留了兩秒！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淵哥自從接手星辰風投以來，面對那些主動送上門的名媛和女明星。
哪次不是像看垃圾一樣直接掃地出門？
這回不僅沒發火，反而看得這麼仔細。
「淵哥，我說的沒錯吧？」
王凱臉上的橫肉興奮地擠在了一起，壓低了聲音，像個拉皮條的狗頭軍師。
「這模樣，這身段，放在咱們星辰娛樂新成立的造星計劃里。」
「只要砸點資源下去，包裝成『國民初戀』。」
「最多半年，絕對能給她捧成頂流！」
胖子越說越激動，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我剛才在海選現場看她試戲，那哭戲演的。」
「嘖嘖，梨花帶雨，我一個大老爺們看了都覺得心疼。」
「這可是個搖錢樹啊！」
陳淵聽著胖子在那兒滔滔不絕地規劃著名商業藍圖。
深黑的眸底沒有泛起任何情緒的漣漪。
他的世界裡。
除了沈晚舟，沒有哪個女人能讓他生出「心疼」這種多餘的情緒。
至於這個蘇瑤。
既然胖子覺得她有商業價值，能替星辰娛樂在前期打開局面。
那就簽下來，當個賺錢的工具。
僅此而已。
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難道他還要因為這張臉，就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練習生另眼相看？
簡直可笑。
「既然你覺得有潛力。」
陳淵的聲音低沉平緩，沒有一絲被美色打動的起伏。
他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
隨意地在這份簡歷的右下角，畫了一個代表通過的對號。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就交給藝人總監去帶。」
「給她安排A級的練習生資源，儘快推向市場。」
王凱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A級資源！
這可是星辰娛樂目前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孵化待遇！
連那些帶資進組的富二代都沒這個資格。
淵哥這絕對是看上這小丫頭了啊！
王凱在心裡瘋狂腦補著各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
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了後腦勺。
「明白！淵哥您放心！」
「我絕對親自盯著這個項目，給她安排最好的聲樂和形體老師！」
「保證把她捧成咱們公司的金字招牌！」
陳淵沒去理會胖子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彎彎繞繞。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馬上就要到午飯時間了。
雲頂莊園裡那隻挑食的貓，今天早上鬧著要吃清蒸石斑魚。
海鮮必須吃新鮮的，去晚了市場裡的極品貨就被挑光了。
他將桌上那沓已經批覆完的文件整理整齊。
丟給還在傻樂的王凱。
隨後。
陳淵合上文件夾，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按正常流程走就行，不用特殊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