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嗔的鼻音被廚房裡溫暖的水汽包裹。
融化在男人低沉寵溺的笑聲里。
溫馨的畫面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江海市的上層圈子裡盪開層層漣漪。
星辰風投總裁親手打磨十八克拉無瑕粉鑽的消息。
不到半天,就霸占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
鏡頭猛地切斷。
江海市老城區,一條終年背光的狹窄小巷。
天空灰濛濛的,飄著細密的毛毛雨。
地面坑窪不平,積滿了混著機油和爛菜葉的污水。
刺鼻的酸臭味在空氣中發酵。
巷子口的垃圾回收站旁,蹲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
她身上套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
頭髮黏結成一塊塊硬邦邦的黑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餿味。
這女人叫林萍,是林清寒的遠房表姐。
當年林家還沒破產的時候,她靠著巴結林清寒,在林氏集團旗下混了個閒差。
每天開著豪車,過著揮金如土的闊太生活。
林氏集團倒閉後,她名下的房產和豪車全被抵押清算。
接受不了從天堂跌入地獄的落差。
她瘋了。
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裂,成了一個在街頭撿垃圾的瘋子。
「嘿嘿……我的……都是我的……」
林萍蹲在垃圾桶旁邊。
手裡死死攥著一張皺巴巴、被雨水打濕的廢舊照片。
那是幾年前,陳淵在林家別墅打雜時。
她順手拍下的一張陳淵低頭修剪草坪的側臉照。
照片上的陳淵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但那深邃冷峻的五官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張廢報紙。
其中一張報紙啪嗒一聲,貼在了林萍沾滿泥水的褲腿上。
報紙頭版的巨大加粗標題。
赫然印著:「星辰風投陳董斥資百億,親手打造絕世粉鑽求婚沈氏女首富!」
配圖是一張那顆粉鑽的高清特寫。
旁邊還有一張陳淵穿著高定西裝,在發布會上從容不迫的半身照。
林萍渾濁呆滯的目光,落在那張報紙上。
視線在那顆閃爍著璀璨光芒的粉鑽上停留了幾秒。
又死死盯住照片裡陳淵的臉。
她那乾癟發黃的臉上,突然肌肉痙攣般地抽搐起來。
眼球向外凸起,布滿紅血絲。
「陳淵……陳淵!」
她嘴裡爆發出沙啞悽厲的叫喊聲,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一把將那張報紙抓過來,死死按在胸口。
「我的未婚夫!那是我的未婚夫!」
腦子裡的錯亂記憶,讓她把自己幻想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總裁。
把曾經那個任人使喚的管家,當成了自己炫耀的資本。
她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爬起來。
腳上那雙左右不一的破鞋踩在水坑裡,濺起一片污黑的泥點子。
幾個背著書包、打著傘的中學生剛巧路過巷口。
林萍像瘋狗一樣撲了上去。
乾枯如雞爪的手,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女生的胳膊。
「你幹嘛!放開我!」
女生嚇得尖叫起來,拼命甩動著手臂。
想要掙脫這股難聞的惡臭。
「你們看!你們看!」
林萍把手裡那張揉得皺巴巴的舊照片。
差點懟到女生的鼻尖上。
「這是我老公!是星辰風投的大老闆!」
她咧開乾裂流血的嘴唇,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笑得癲狂。
「他今天給我買了這麼大一顆粉鑽!」
「他馬上就要開著勞斯萊斯來接我去住大別墅了!」
「你們這些窮鬼,以後見了我都要叫我夫人!」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引得周圍路過的幾個街坊鄰居紛紛駐足。
「這瘋婆子又發病了。」
一個賣煎餅的大爺搖了搖頭,滿臉嫌惡地往旁邊退了兩步。
「昨天還說自己是玉皇大帝的女兒呢,今天又變成星辰風投的老闆娘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
「人家陳董那是什麼身份?那是連市長都要看臉色的大人物!」
「能看上這種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瘋子?」
議論聲夾雜著鄙夷和嘲笑,像是一陣陣冰冷的雨點。
砸在林萍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
但她根本聽不進去。
她的大腦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那個奢華美夢裡。
「你們胡說!他就是我老公!」
林萍鬆開那個女生的胳膊。
揮舞著手裡的舊照片,朝著周圍的人群大吼大叫。
「他以前天天給我端洗腳水,給我做飯!」
「他的錢都是我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滾滾滾!別在這兒發瘋!」
一個穿著皮夾克、滿臉橫肉的社會青年被她擋了路。
不耐煩地走上前。
「別髒了老子的衣服!」
他抬起穿著硬底皮鞋的腳,對著林萍的膝蓋骨狠狠踹了過去。
砰。
林萍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滿油污的水泥地上。
手裡的那張舊照片和報紙。
也跟著掉進了旁邊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水窪里。
污水瞬間浸透了紙張。
把照片上陳淵那張冷峻的臉,模糊成了一團看不清的墨跡。
林萍趴在地上,雙手在泥水裡瘋狂地扒拉。
「我的老公……我的大別墅……」
她嗚咽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淌。
青年看著她這副令人作嘔的模樣。
不僅沒有半點憐憫。
反而抬起腳。
路人一腳踢飛了她手裡的破照片,滿臉鄙夷:「大白天做什麼春秋大夢呢?那可是沈首富的男人,你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