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沾滿黑色油垢的鑄鐵平底鍋。
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
哐當。
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回音。
鍋底正中央,凹進去了一個清晰可辨的弧形深坑。
剛好貼合那個刀疤臉天靈蓋的形狀。
陳淵轉過身。
幽深冷厲的目光,在掃向身後那個嬌小身影的瞬間。
徹底化作了一汪溫熱的春水。
他邁開長腿,跨過地上還在無意識抽搐的瘦高個。
走到沈晚舟面前。
沈晚舟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緊緊揪著他風衣後腰的姿勢。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睜得圓溜溜的。
視線越過陳淵寬闊的肩膀。
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三個前一秒還凶神惡煞、現在卻連親媽都認不出來的國際大盜。
她沒有害怕。
連呼吸都變得平穩了下來。
那雙抓著布料的白嫩小手,慢慢鬆開。
順勢往前一探。
直接環住了陳淵勁瘦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胸口的位置,貪婪地嗅著那股乾淨清冽的皂香。
「嚇到了?」
陳淵低沉醇厚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化不開的縱容。
大掌自然地覆上她的後腦勺,輕輕揉了揉她柔順的長髮。
「沒有。」
沈晚舟的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驕傲。
「就是覺得……你拿平底鍋的樣子,比拿公文包帥多了。」
陳淵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肌膚傳導過去。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包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
撕開包裝。
抽出濕巾,動作輕柔地擦去沈晚舟額頭上因為剛才的緊張而沁出的一層細汗。
嗚——嗚——!
就在兩人旁若無人地享受著這份危機過後的溫存時。
急促刺耳的警笛聲,從大巴扎集市的幾個路口同時響起。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撕裂了伊斯坦堡傍晚的餘暉。
四輛噴塗著土耳其特警標誌的重型防暴車。
一個甩尾,將這條並不寬敞的死胡同出口徹底堵死。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十幾個全副武裝、穿著防彈衣、手持戰術步槍的土耳其特警。
像是一群如臨大敵的黑豹。
保持著標準的交叉掩護戰術隊形,弓著腰,快速突入小巷。
「不許動!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帶隊的警長阿米爾,端著手裡的格洛克手槍,聲嘶力竭地用土耳其語和英語交替大喊。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鋼盔邊緣往下流。
五分鐘前。
他們接到了大巴扎監控中心的最高級別紅色警報。
監控畫面顯示,那三個在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上掛了三年。
涉嫌多起跨國珠寶搶劫和連環殺人案的「飛天黨」核心成員。
竟然出現在了這個遊客密集區。
並且把一對看起來手無寸鐵的亞裔情侶堵進了死胡同。
阿米爾在趕來的路上,甚至已經做好了給這對倒霉情侶收屍的心理準備。
甚至做好了隨時呼叫反恐狙擊手支援的打算。
畢竟這三個亡命徒的手裡,可是沾過不少歐洲富豪的血。
然而。
當特警們的戰術手電光束,齊刷刷地掃射進這條陰暗的巷子時。
阿米爾張著嘴巴,剛準備下達擊斃指令的命令。
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瞪大了眼睛,隔著防彈面罩的護目鏡,死死盯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
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橫飛。
沒有遊客倒在血泊中絕望哀嚎的慘狀。
在這條充滿霉味的青石板巷子裡。
那個本該被劫持、被殘殺的亞裔男人。
正單手摟著懷裡嬌小的女孩。
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白色的濕巾。
慢條斯理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般。
替女孩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而在他腳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那三個讓歐洲多國警方頭疼不已、連子彈都很難留下的A級通緝犯。
此刻就像是三條被抽了骨頭的死蛇。
爛泥一樣癱在滿是油污的水窪里。
那個號稱「剃骨刀」的瘦高個,整個面部骨骼嚴重塌陷。
嘴裡吐出的全是帶血的碎牙。
那個號稱「絞肉機」的副手,下頜骨脫臼,口吐白沫,身體還在不時地抽搐兩下。
而那個最兇殘、手握數條人命的刀疤臉老大。
天靈蓋上腫起了一個巨大的青紫色鼓包。
翻著白眼,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徵的反應。
這……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阿米爾端著槍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身後的十幾名特警,也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
呆立在原地。
戰術手電的光圈在地上那三具慘不忍睹的軀體上掃來掃去。
「長、長官,這幾個人……」
一名年輕的特警咽了一口乾沫,聲音都在發著顫。
「好像就是總部剛發下來的照片上的嫌疑人……」
阿米爾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槍,示意手下解除警戒。
大步走到那個高大挺拔的華國男人面前。
目光警惕而又帶著深深的敬畏,上下打量著陳淵。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甚至連那件黑色的休閒風衣上,都沒沾上哪怕一滴泥水。
「先生,您好。」
阿米爾換上了最客氣的英語,語氣里透著謹慎的試探。
「我是負責這片街區的警長阿米爾。」
「請問……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這些人是您……」
陳淵將用過的濕巾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把沈晚舟護在自己身側。
深邃的眼眸平淡地掃了這位警長一眼。
沒有任何面對警察時的慌亂,也沒有任何擊敗強敵後的炫耀。
「沒什麼,遇到幾個想搶劫的小毛賊。」
陳淵的嗓音低沉平穩,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生活瑣事。
「他們帶了刀,所以我做了一點適當的防衛。」
阿米爾看了看地上那三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和蝴蝶刀。
再看看這三個幾乎被打成了植物人的國際悍匪。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叫一點適當的防衛?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碾壓式屠殺!
「請問先生,您是用什麼武器制服他們的?」
阿米爾忍不住追問。
他在現場沒有看到任何槍枝,甚至沒有看到任何像樣的防身器械。
陳淵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三米開外、青石板上的那個物件。
阿米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戰術手電的光束聚焦在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上。
那是一把土耳其當地小吃攤上隨處可見的、用來烙餅的鑄鐵平底鍋。
鍋底沾滿了黑色的陳年油垢。
但此刻,那個厚重的生鐵鍋底正中央。
赫然凹進去了一個清晰可辨的圓潤深坑。
這個深坑的弧度,完美貼合了旁邊那個刀疤臉天靈蓋的形狀。
阿米爾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頭皮一陣發麻。
用一把鈍器平底鍋,在幾秒鐘內。
硬生生砸碎了一個身經百戰的悍匪的防禦,甚至連生鐵都被砸凹了進去。
這需要多麼恐怖的爆發力、速度和精準的肌肉控制力?
這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能夠輕易達到的極限。
「這……這是您乾的?」
阿米爾的喉嚨發緊,聲音變得乾澀沙啞。
「您……您是華國特種部隊的教官?還是國際安保公司的頂級傭兵?」
他只能想到這兩種可能。
才能解釋眼前這違背常理的一幕。
陳淵理了理襯衫的袖口。
將沈晚舟往懷裡帶了帶,免得她沾上地上的污穢。
「都不是。」
他看著那位滿臉震撼的警長,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只是我太太的專屬廚師。」
「剛才順手拿了個廚具,習慣動作而已。」
廚師?!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阿伊莎和所有特警的腦門上。
他們呆若木雞地看著這個連西裝都沒起褶子的華國男人。
三觀在這一刻被震得粉碎。
帶隊的警長看著那把完全變形的生鐵平底鍋,咽了口唾沫,用對講機狂吼:「上帝啊!這幾個A級通緝犯,竟然被一個華國廚子用平底鍋團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