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咽了一口混著樹皮苦味的乾澀唾沫。
肚子裡的腸子像是在互相打結,絞著勁地抗議。
他扔掉手裡那塊啃不動的破樹皮,一骨碌從沙地上爬起來。
連腳上的名牌運動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東海岸跑去。
他帶來的那個網紅女友也跟著連滾帶爬。
兩人循著那股勾人魂魄的蒜香味,很快就摸到了陳淵和沈晚舟所在的岩洞附近。
隔著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富二代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燃燒的篝火。
芭蕉葉上,那兩隻殼被烤得通紅的巨大澳龍,正滋滋往外冒著肥美的白色汁水。
晶瑩剔透的蝦肉在蒜蓉的點綴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旁邊甚至還擺著幾個被撬開的紫色海膽,裡面金黃色的海膽黃滿滿當當。
富二代摸了摸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
平時在京城的頂級會所里,這種品質的澳龍他連看都不帶多看一眼的。
但現在,在餓了整整四十八小時後。
這玩意兒在他眼裡,簡直比他老爹公司里的股份還要金貴。
「兄弟!」
富二代咽了口口水,厚著臉皮從灌木叢後面鑽了出來。
搓著雙手,滿臉堆笑地湊近篝火旁。
「相逢就是緣,大家都是來島上體驗生活的。」
他從脖子上拽下一根粗大的金鍊子,又摘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一股腦地遞到陳淵面前。
「我出一百萬……不,兩百萬!」
「你把那隻小的龍蝦分我一口就行,我跟我女朋友快餓暈了。」
陳淵正拿著軍刀,動作熟練地將烤好的龍蝦肉從殼裡挑出來。
切成適合入口的小塊。
聽到富二代的話。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手裡的刀鋒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將蝦肉撥進一個洗乾淨的椰子殼裡。
「不賣。」
冰冷乾脆的兩個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富二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兄弟,別這麼絕情啊。」
他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可是京城王家的……」
「滾。」
陳淵深黑的眸子終於抬了起來。
冷冷地掃了那個富二代一眼。
只是一眼。
富二代的話就像是被凍在了嗓子眼裡,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那眼神里透著的壓迫感,比他那個發火的暴發戶老爹還要恐怖百倍。
仿佛只要他敢再往前邁半步。
那把泛著寒光的軍刀,下一秒就會扎進他的大腿里。
富二代打了個寒戰。
哪裡還敢多說半句廢話,拉著網紅女友灰溜溜地退回了樹林裡。
陳淵收回視線。
將裝滿龍蝦肉和海膽黃的椰子殼,遞到沈晚舟面前。
沈晚舟乖乖地坐在平整的石頭上。
剛才富二代來要飯的時候,她一直縮在陳淵身後,連頭都沒敢抬。
現在外人走了。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瞬間黏在了椰子殼上。
白嫩的手指捏起一塊蝦肉。
顧不上燙,直接塞進嘴裡。
龍蝦肉的緊實彈牙,混合著蒜蓉的辛香和海水的微咸。
在舌尖上轟然炸開。
沒有多餘的調料,卻保留了食材最本真的頂級鮮美。
沈晚舟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兩邊的臉頰因為咀嚼而鼓了起來。
像是一隻護食的倉鼠。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陳淵在旁邊坐下,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層化不開的縱容。
伸手擦去她嘴邊沾著的一點蒜蓉。
接下來的幾天。
這座原本應該充滿挑戰和飢餓的荒島。
硬生生被陳淵變成了一家專屬沈晚舟的露天米其林餐廳。
沒有鍋?
陳淵在海邊找了一塊表面平整的青石板。
洗淨後架在火上,用野豬肉的肥膘熬出油脂。
石板烤肉的滋啦聲,每天按時在岩洞前響起。
沒有烤箱?
他抓來兩隻野雞,用島上的黃泥和寬大的芭蕉葉層層包裹。
埋在炭火的餘燼里。
等幾個小時後挖出來,敲碎泥殼的瞬間。
滾燙的熱氣頂開芭蕉葉。
濃郁的肉香混著植物的清香,飄出幾里地遠。
甚至他還用軍刀,硬生生地從椰子樹上掏出幾個完整的椰殼。
把潛水抓來的鮑魚和魚肉切碎,放在椰殼裡燉海鮮羹。
其他幾對富豪情侶,每天餓得兩眼發黑。
只能啃著酸澀的野果,靠喝雨水續命。
而沈晚舟。
不僅沒受半點苦,反而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
原本蒼白消瘦的下頜線,養出了幾分軟糯的弧度。
這天傍晚。
為期七天的荒島求生體驗終於結束。
俱樂部的救援直升機緩緩降落在海灘上。
螺旋槳捲起漫天的狂風和沙粒。
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富豪們,像見到了親爹一樣。
連滾帶爬地衝上直升機,搶奪著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礦泉水和麵包。
狼吞虎咽,毫無體面可言。
而沈晚舟。
穿著那件卡其色的衝鋒衣,站在陳淵身邊。
雙手環著他勁瘦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七天,沒有工作,沒有電子設備,沒有外界的任何人打擾。
只有海浪的聲音和每天變著花樣的美食。
對她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求生。
這是她這二十多年來,度過的最安心、最甜膩的時光。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島上,再多待幾天。
「不想走?」
陳淵低頭,看著懷裡這隻恨不得把自己黏在他身上的貓。
大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撫著。
沈晚舟悶悶地「嗯」了一聲。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戀戀不捨的鼻音。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
她抬起頭,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依賴。
「在這裡,你每天只給我一個人做飯。」
陳淵看著她這副嬌蠻又護食的模樣。
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抹能把人溺斃的溫柔。
他伸出粗糙的指腹。
陳淵捏了捏她長了點軟肉的臉頰,輕笑道:「再吃下去,小野貓就要變成小胖豬了,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