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夾雜著海風和劣質工業香精的味道,像一張黏膩的網,直挺挺地朝著白色的藤編躺椅撲了過去。
香檳酒杯在空中傾斜,淡金色的液體眼看就要灑在那件剪裁挺括的黑色襯衫上。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
陳淵原本交疊的雙腿,以一種違背重力常識的敏捷速度,猛地在木棧道上一點。
高大的身軀連同那張沉重的藤編躺椅。
像是裝了滑軌一樣,硬生生地向後平移了整整一米。
動作乾脆利落,甚至連手裡端著的那碗白瓷果盤,都沒有灑出一滴冰水。
「砰!」
艾米撲了個空,完全失去了重心。
她引以為傲的火辣嬌軀,沒有撞進那個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寬闊胸膛。
而是結結實實、臉朝下地砸在了那張剛才陳淵躺過的硬質藤編躺椅上。
「啊!」
一聲悽厲變調的慘叫。
堅硬的藤條直接磕在了她的鼻樑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杯子裡的香檳全數倒扣在她那件布料少得可憐的酒紅色比基尼上。
黏糊糊地順著溝壑往下流,混著臉上精心塗抹的粉底。
整個人狼狽得像是一隻剛從下水道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陳淵站在一米開外。
深黑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躺椅上痛苦扭動的女人。
眼底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溫度。
只有一種仿佛在看垃圾的冰冷。
「扔出去,把躺椅燒了。」
陳淵連半個多餘的字都懶得施捨。
他轉過頭,對著站在不遠處的安保人員下達了指令。
那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嫌惡。
仿佛這女人剛才掀起的風,都髒了他的地盤。
還沒等保鏢走上前。
「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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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清脆的腳步聲,踩著防腐木棧道,從派對區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步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陳淵眼底的冰霜,在聽到這腳步聲的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化作一抹溫熱的縱容。
沈晚舟穿著一件真絲材質的法式吊帶長裙,肩上隨意地披著一條防風披肩。
懷裡穩穩地抱著剛洗完澡、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女兒陳慕舟。
小傢伙嘴裡咬著手指頭,正好奇地睜著那雙大眼睛,四處張望。
曾經那個聽到陌生人聲音都會發抖、連出門都要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社恐女孩。
這幾年。
在陳淵日復一日的偏愛和底氣餵養下。
早就養出了一身屬於千億財閥女帝的從容與凌厲。
沈晚舟走到陳淵身邊。
陳淵自然地伸出手,從她懷裡接過女兒,單手熟練地抱在懷裡。
另一隻手將那碗剝好的冰鎮葡萄遞了過去。
沈晚舟沒有接碗。
她的視線,越過陳淵的肩膀,落在了那個剛從躺椅上爬起來、捂著鼻子滿臉狼狽的艾米身上。
桃花眼裡沒有震怒的火星。
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點、仿佛在看死物一樣的漠然。
「沈……沈董……」
艾米捂著流血的鼻子,對上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睛。
剛才想攀高枝的野心,瞬間像被一盆液氮兜頭澆下。
凍得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常年在娛樂圈邊緣打滾,太清楚這種上位者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真正的生殺予奪。
「我……我剛才只是不小心崴了腳,沒想碰陳董的……」
企圖在這個看似嬌弱的女首富面前矇混過關。
沈晚舟甚至連聽她辯解的耐心都沒有。
她微微偏過頭。
目光落在了站在不遠處、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細汗的福伯身上。
「福伯。」
清脆的嗓音在海風中盪開,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
「聯繫她的經紀公司。」
「是,小姐。」
福伯立刻拿出加密平板,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
不到十秒,就已經調出了這個小模特的全部底細。
「她簽的是京城『星悅傳媒』,這家公司我們沈氏財閥占股百分之六十。」
沈晚舟點了點頭。
她走到那張被弄髒的躺椅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抖如篩糠的艾米。
「通知星悅的總裁。」
「十分鐘內,全網封殺她所有的通告和代言。」
「解約合同直接送到她的郵箱。」
「所有的違約金,按照最高倍數,讓她在三天內打到公司帳上。」
沈晚舟的語速不快。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艾米的天靈蓋上。
「不!沈董!您不能這麼做!」
艾米徹底慌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木棧道上。
膝蓋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這幾年在圈子裡為了上位,得罪了不少人,還背著一屁股為了買奢侈品欠下的高利貸。
如果真的被全網封殺,還要背上天價違約金。
她下半輩子連去街頭要飯的資格都沒有了!
「沈董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顧不上走光,手腳並用地想要去抱沈晚舟的腳踝。
「把她拖走,太吵了。」
陳淵眉頭微蹙。
他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攬過沈晚舟的腰肢。
將她往後帶了半步,避開了那雙沾著防曬油的髒手。
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上前。
像架著兩團廢棄的爛肉一樣,死死架住艾米的胳膊。
毫不留情地往派對區外拖去。
「陳董!沈董!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尖銳悽厲的哭喊聲在海島的半空中迴蕩。
但周圍的賓客,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求情。
所有人都低著頭,裝作在品酒或是看風景。
誰也不想因為一個不長眼的蠢貨,去觸怒這對站在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夫婦。
不到十分鐘。
海風吹散了空氣里最後一點劣質香水味。
福伯走到沈晚舟身邊,微微躬身。
「小姐,星悅那邊已經處理乾淨了。」
「另外,這女人剛才已經在黑市買了一張今晚回國的貨船站票,估計是準備跑路了。」
在絕對的資本碾壓面前。
這種企圖攀龍附鳳的跳蚤,除了落荒而逃,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
沈晚舟接過陳淵遞來的那碗剝好的葡萄。
捏起一顆,送進嘴裡。
冰涼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
徹底壓下了心底那點翻騰的不悅。
看著保鏢把嚇破膽的混血模特拖走,沈晚舟輕哼了一聲:「連我老公的一根頭髮絲都敢惦記,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