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冷光。
打在他那張尚未褪去青春痘的臉龐上。
肉嘟嘟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徹底化作了一片虛幻的殘影。
青軸鍵帽碰撞的清脆噠噠聲。
在空曠的地下三層極客實驗室里,連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
六塊環形拼接的超級曲面屏上。
原本如涓涓細流般的綠色數據監控線,在零點五秒內瞬間飆紅。
猩紅色的「WARNING」警告彈窗,像嗜血的螞蟥一樣瘋狂增生。
眨眼間覆蓋了每一寸顯示面板。
這是「上帝之手」傾巢出動砸下的底牌。
一場堪稱人類網際網路史上最強量級的DDoS分布式拒絕服務攻擊。
幾千萬個被劫持的海外肉雞IP。
攜帶著T級規模的垃圾流量。
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狗般撞擊著星辰風投海外數據中心的外圍防火牆。
如果換做平時。
小六或許還會貓捉老鼠般地陪他們繞幾個圈子,順便測試一下新寫的防禦補丁。
但今天不行。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現的,全是王府井咖啡廳里那個體重兩百斤、摳著腳丫子叫他「小甜甜」的粗獷大漢。
那股被欺騙了純潔少男心的屈辱和邪火。
在胸腔里憋了整整好幾天。
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滋滋冒煙,連喝了五罐冰鎮肥宅快樂水都壓不下去。
「騙我感情就算了。」
小六咬著牙,腮幫子鼓得像個充氣的河豚。
手指敲擊鍵盤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鍵帽砸碎。
「現在連我老大的蜜月都敢打擾。」
「你們這群垃圾,今天算特麼踢到鈦合金鐵板了!」
他猛地扯掉藍白校服外套的拉鏈。
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
沒有去調用常規的流量清洗中心去防守。
而是直接切入了暗網底層的「幽靈基站」核心控制協議。
「想吃流量是吧?」
小六的鏡片上反射過一抹幽藍的數據流光。
「小爺今天就讓你們吃個夠,撐死你們!」
大拇指重重砸下幾個快捷鍵組合。
星辰風投海外分布的三個備用虛擬數據池,竟然主動敞開了大門。
直接放棄了物理隔絕的屏障。
任由那股毀天滅地的垃圾數據流,如海嘯般倒灌了進來。
大洋彼岸。
一個隱藏在廢棄軍事防空洞裡的黑客基地。
巨大的屏幕前,幾十個戴著骷髏面具的技術員正盯著飆升的進度條狂歡。
「他們放棄防禦了!埠全開了!」
一個技術員興奮地大吼,手裡的能量飲料灑在了桌面上。
「防火牆承載率突破百分之九十!」
「星辰風投的主機馬上就要物理過載融毀了!」
「幹得漂亮,繼續加大算力輸出!」
首領坐在轉椅上,得意地轉動著手裡的雪茄。
「只要拿下深淵的資料庫底倉,那十億美金的尾款就是我們的了。」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
在星辰風投敞開的虛擬大門背後。
根本不是脆弱的資料庫底包。
而是一個深不見底、布滿獠牙的網絡黑洞。
地下實驗室里。
小六敲擊鍵盤的頻率,已經突破了人類肌肉纖維能承受的生理極限。
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
砸在空格鍵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他把那些洶湧而來的攻擊流量。
通過幽靈基站恐怖的逆向算法,進行強行重組。
硬生生壓縮、摺疊。
在零點幾秒內,打包成了一個帶有極強傳染性和腐蝕性的反向木馬病毒庫。
「三。」
小六盯著屏幕上不斷閃爍的讀秒倒計時。
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戾氣的冷笑。
「二。」
病毒包被完美偽裝成正常的回傳數據握手協議。
順著那股攻擊洪流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嵌了進去。
「一。」
指骨因為發力而泛起駭人的慘白。
小六的小拇指,帶著滿腔被摳腳大漢欺騙的悲憤。
狠狠砸下了回車鍵。
「給爺死!」
數據通道在這一秒,發生了違背常理的恐怖逆流。
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病毒包。
順著「上帝之手」的攻擊路徑,如同逆流而上的劇毒黑曼巴蛇。
一口死死咬穿了對方那台引以為傲的中央伺服器心臟。
第一分鐘。
「上帝之手」用來發動攻擊的那幾千萬個肉雞節點。
權限被瞬間剝奪。
控制面板上的綠色指示燈齊刷刷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第二分鐘。
木馬病毒像晚期的癌細胞一樣。
在他們的核心防禦矩陣中瘋狂擴散、同化、吞噬。
所有的殺毒軟體在彈出的瞬間,就被改寫成了加速破壞的催化劑。
第三分鐘。
小六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他把自己平時存在硬碟里、原本打算用來表白的那段粉色二次元動漫代碼。
直接粗暴地植入了對方主機的Bios底層。
從硬體基礎上,徹底鎖死了他們重啟的可能。
第四分鐘。
北美黑客基地的所有屏幕,突然卡死。
那條象徵著攻擊進度的紅色長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梳著粉色雙馬尾、穿著JK制服的動漫少女3D投影。
少女在他們主屏幕的正中央。
跳著極具嘲諷意味的滑稽宅舞。
配著劣質的電子合成音,循環播放著一句被加粗放大的英文。
「就這?連我家門檻都摸不到的垃圾。」
「F**k!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首領嘴裡的雪茄掉在褲襠上,燙出一個黑洞。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電競椅。
「誰他媽能告訴我,為什麼防火牆變成了個跳舞的女人!」
他撲向控制台,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卻發現整個系統變成了一塊實心的死鐵。
連拔掉電源強制關機都做不到。
第五分鐘。
「滋啦——」
一股刺鼻的橡膠焦糊味,在防空洞裡迅速瀰漫開來。
主機主板根本承受不住病毒帶來的瘋狂超頻指令。
底層的電容接連爆裂。
火花在機櫃裡四下飛濺。
砰!砰!
幾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滾滾黑煙順著通風管道湧出。
整個北美排名第一的黑客聯盟。
在短短五分鐘內。
被一個因為網戀奔現失敗而暴走的十五歲少年。
按在鍵盤上,用最羞辱的方式,摩擦成了滿地散發著焦臭味的電子廢料。
江海市地下實驗室里。
小六甩了甩酸痛發麻的手腕。
十根手指的指尖,因為超高頻的敲擊,已經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他抓起桌上早就涼透的半個肉包子。
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淵哥,垃圾清理完畢。」
他對著麥克風開口。
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甚至還帶著點沒消完氣的鬱悶嘟囔。
「順手把他們聯盟的底褲代碼都給扒了。」
「全掛在暗網免費開源區供人下載了。」
「這幫孫子,以後在黑客圈連要飯的碗都被砸了。」
屏幕那頭。
曼哈頓的總統套房內。
陳淵聽著小六的匯報。
深黑的眸子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連拿蟹剪的動作都沒有停頓一分。
仿佛只是聽到了打掃衛生的鐘點工說垃圾已經扔進了垃圾桶。
「幹得不錯。」
陳淵把剔好的蟹肉放進沈晚舟的盤子裡。
「給你批半個月的假,去查查那個騙你的大漢的IP。」
「自己去把場子找回來,別給星辰丟人。」
小六在那頭感動得差點把包子餡噴出來。
老大這是明晃晃地給他公費復仇的特權啊!
而這場無聲且殘暴的數字絞殺。
其毀滅性的餘波,並沒有就此停止。
而是順著斷裂的網線,狠狠砸向了這場襲擊的幕後金主。
歐洲,阿爾卑斯山脈深處。
一座被白雪厚厚覆蓋的古老城堡。
地下深處的戰略控制室內,氣溫低得能讓人呼出白氣。
歐洲能源財閥的掌舵人,老菲利普。
那隻戴著祖母綠家族族徽戒指的手,正劇烈地顫抖著。
他死死盯著面前已經變成一片雪花點的巨型監控屏幕。
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廢物!全是一群沒用的廢物!」
老菲利普猛地將手裡的紅木手杖砸在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帶著氣急敗壞的震怒。
他引以為傲的「上帝之手」,花了整整三個億美金僱傭的王牌聯盟。
竟然在那個東方男人面前。
連五分鐘都沒撐過去!
沒有了黑客的掩護。
他們家族在華國和東南亞布局的那些灰色能源鏈。
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以星辰風投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反撲速度。
很快就會像絞肉機一樣,把他們家族百年的基業絞碎成渣。
老菲利普的呼吸粗重得像個漏風的風箱。
胸腔劇烈起伏著。
眼底的恐懼,在短暫的停滯後,漸漸被一股魚死網破的癲狂所取代。
臉上的老年斑因為充血而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他轉過身,一把推開上來想要攙扶的助理。
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步履雖然蹣跚,卻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與狠戾。
一步一步走向地下室最深處、那座被三層防彈玻璃死死罩住的實體控制台。
歐洲能源財閥的掌舵人看著崩盤的數據,死死咬著泛白的牙關,手掌覆在控制台的金屬拉杆上:「既然網絡不行,那就啟動最後的底牌,物理切斷他們的能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