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老淚砸在防滑地磚上。
濺起細微的水花。
阿蘭粗糙的雙手死死捂著臉頰,指縫間溢出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這間常年瀰漫著黃油和法式香草氣味的米其林三星後廚。
此刻只剩下排風扇低沉的轟鳴。
那鍋清透見底的高湯,還在紫砂鍋里散發著霸道至極的鮮甜。
廚房半掩的黃銅大門外。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法國百大美食博主,正單膝跪在波斯地毯上。
他雙手捧著最新款的徠卡手機。
手心的冷汗把手機背面浸得濕滑。
鏡頭穿過門縫,死死鎖定著後廚里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從那把寬背中式菜刀化作銀色殘影。
到白玉豆腐在清水中綻放出千萬根髮絲。
再到高傲的法餐泰斗雙膝著地、痛哭流涕的坍塌。
一幀不落,全被記錄在冰冷的數據里。
博主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顫抖著手指,點擊了推特和Reddit的上傳按鈕。
標題敲下:《東方魔法?法餐信仰的終結!》
藍色進度條飛速加載,直到百分之百。
十分鐘。
短短十分鐘,這條帶著特定標籤的短視頻。
像是一顆投進深海的重磅炸彈。
直接掀翻了整個外網的流量池。
播放量從一萬,飆升到一百萬。
半小時後。
油管和推特後台的伺服器紅燈狂閃,播放量毫無懸念地衝破了一千萬大關。
評論區刷新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巴黎高等藍帶廚藝學院的行政大樓里。
幾個白髮蒼蒼的美食評論家圍坐在長條會議桌前。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陳淵切豆腐的畫面。
「特效!這絕對是卑劣的電腦合成!」
首席評論員皮埃爾一巴掌拍在橡木桌面上。
咖啡杯里的褐色液體濺了出來,弄髒了他雪白的襯衫袖口。
他指著屏幕,唾沫星子橫飛。
「人類的肌肉控制力,根本不可能在一分鐘內將內酯豆腐切成這種精度!」
「他在侮辱物理學!」
推特上,十幾名帶V的西方名廚開始瘋狂敲擊鍵盤。
長篇大論的分析貼如雪花般飛出。
「中餐只配在街頭小巷裡賣炒麵!」
「一塊沒有味道的軟豆子,怎麼可能擊敗我們的松露和魚子醬?」
這些自視甚高的西方貴族,企圖用所謂的科學角度,將這道文思豆腐釘在造假的恥辱柱上。
直到。
北美最權威的極客測評頻道,發布了一條逐幀慢放十倍的分析視頻。
視頻里。
陳淵那隻握著中式寬背菜刀的手,被拉近放大。
即便放慢了十倍。
刀鋒起落的軌跡,依然快得像是一台精密的工業級切割機。
沒有多餘的頓挫。
每一次刀刃切入豆腐,距離砧板只有微米級的接觸。
根本沒有壓碎食材纖維的粗暴感。
科技博主的旁白在視頻里響起。
「先生們,經過我們的像素級光源分析。」
「這段視頻沒有抽幀,沒有CG渲染痕跡。」
「這位華國廚師的腕部肌肉爆發頻率,超越了我們已知的任何人體極限數據。」
「他是在用切開分子鏈的手法,處理這塊豆腐。」
這段技術分析一出。
外網那些叫囂著造假的評論,瞬間卡了殼。
那些端著咖啡準備繼續嘲諷的歐洲名廚。
臉上的表情僵硬成了滑稽的石膏面具。
而真正給這場質疑蓋上棺材板的。
是阿蘭本人的官方認證帳號,在十分鐘後發布的一篇長文。
沒有配圖,只有一段法文。
「我品嘗到了上帝的恩賜。」
「那口清湯里沒有一絲雜質,甚至看不到一滴油花。」
「但母雞的醇厚、乾貝的清冽,在舌尖化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真正的烹飪靈魂。」
文章的最後一句,字字泣血。
「我的黃油,我的分子料理機,在那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東方火候面前。」
「不過是一堆粗鄙的動物飼料。」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這篇認輸聲明,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
直挺挺地扎進了整個西方美食界的心臟。
外網的評論區陷入了拔網線般的死寂。
剛才還在敲擊鍵盤的皮埃爾,雙手僵在半空。
指尖還在發著顫。
他頹然地癱倒在真皮座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屬於法餐高高在上的王座,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與外網的死寂截然相反。
國內的社交平台,此刻已經變成了沸騰的火山口。
微博、B站的伺服器接連崩潰了三次。
程式設計師們頂著黑眼圈,瘋狂往機房裡加冰塊降溫。
滿屏的彈幕密密麻麻。
遮住了視頻里陳淵那張冷峻模糊的側臉。
「什麼叫降維打擊?這就叫降維打擊!」
「一把兩百塊的菜刀,干碎了你們幾萬歐元的慢煮機!」
「陳董威武!這哪裡是在做飯,這分明是在給老外做外科手術!」
大學宿舍里,男生們拍著桌子狂吼。
地鐵上,戴著耳機的上班族看著屏幕,嘴角瘋狂上揚。
鍵盤的敲擊聲在無數個城市的角落響起。
胸腔里那股屬於東方人的驕傲,滾燙得快要沸騰。
「讓你平時看不起中餐!一碗清湯教你做人!」
「星辰風投的總裁,暗網的主神,現在連廚神的名號都拿下了!」
「我宣布,中華美食就是世界第一!不接受任何反駁!」
巴黎,星辰風投海外情報分部。
地下三層的核心監控中心。
幽藍色的冷光打在地板上,空氣里飄著機箱散熱的臭氧味。
一整面牆的曲面屏幕,正瘋狂閃爍著紅藍相間的雷達光點。
小六穿著那身不變的藍白校服。
盤腿坐在寬大的電競椅上。
他手裡捏著一袋開封的番茄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香。
屏幕上,關於陳淵廚神視頻的數據流還在呈現指數級爆炸。
「老大這波跨界裝杯,真是把那群老外的底褲都給掀了。」
小六舔了舔手指上的薯片碎屑。
肉嘟嘟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滴滴滴——」
刺耳的空域管制警報聲,突然在機房裡拉響。
紅色的警告燈在頭頂旋轉,照亮了小六厚重的黑框眼鏡。
小六停下咀嚼的動作。
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
十指在機械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調出了歐洲航空管理局的實時航班雷達圖。
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私人飛機航線,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蜂群。
正從倫敦、羅馬、馬德里、柏林……
從四面八方,呈扇形包抄的軌跡。
瘋狂地向著巴黎戴高樂機場和周邊的小型私人停機坪匯聚!
綠色的光點在雷達上擠成了一團亂麻。
小六咽了一口沒嚼碎的薯片。
粗糙的碎屑刮過嗓子眼,帶來一陣乾澀的刺痛。
他連水都顧不上喝。
黑框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些航線代碼,全都是歐洲各國頂尖財閥和米其林名廚的私人座駕!
這群平時眼高於頂的老傢伙。
連夜包機,連航線管制費都不在乎。
像瘋狗一樣朝著巴黎撲過來了!
小六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訊麥克風。
隨著視頻的瘋傳,星辰風投海外情報主管小六看著不斷報警的伺服器,咽了口唾沫:「淵哥,整個歐洲的美食界瘋了,他們正包機往巴黎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