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宇笑而不語,吳三桂沉默一會道:「武昌兵馬可用,雲南兵馬亦可用,張賊此時雖盤踞四川年余,但他根基依然不穩,周邊有很多土司以及朝廷兵馬牽制他,此時動手最是好,奈何確實朝廷最無力之時,這糧草和兵餉……」
「沒有糧草和軍餉這仗就打不得麼?」常宇煞有其事的問道,吳三桂皺眉:「督公說笑呢,老百姓餓肚子都會造反,這士兵餓肚子要反了危害更大啊,至於這兵餉其實就是士兵的賣命錢,指望這點錢養家餬口呢,不給錢他如何甘願賣命!說直白些,士兵可以戰死,但不能被餓死和窮死!」
「說的好!」常宇一拍桌子:「可以戰死,但不能被餓死更不能被窮死!」說著嘆口氣:「沒錢沒糧這仗便打不得了,那就再等等吧,待個三五年朝廷緩過勁來再說」。
聞言,吳三桂長嘆:「三五年後,張賊把周邊牽制的力量都平了七七八八,那時候再動他難咯,且不說這三五年後,滿清和闖賊那邊……」
「那你說怎麼辦」常宇雙手一攤:「現在是時機最好的時候,可現在卻又是咱們最窮的時候,沒糧草沒軍餉!光有人馬有屁用啊!」
說完端茶自飲,吳三桂則垂頭沉默。
「兵馬咱有,糧草……武昌是不是尚有存余,左良玉當初據說可是屯了不少……吳」三桂抬頭看了常宇一眼:「餘下能不能募集,哎這饑荒年去哪募集,還有這軍餉也不是小數目,至少百萬……」見常宇不說話,他又接著道:「可否從鄭芝龍那邊……他家大業大……好像也不行,據聞朝廷欠他甚巨……」
但聽他自言自語碎碎念了半天,常宇一拍桌子:「你說的對,募捐!但這百萬之巨從一家之手募來自是不可能,但若從十家百家千萬家呢!」
吳三桂苦笑,督公大人:「這年頭誰家還有多少存余,就是有,誰還會那麼大方願意一擲千金,若都是零碎等募集夠了時機卻過了」。
「你說的也是,若是與人無利人家自是不願多掏,除非對他有利或者許他好處才行」常宇嘆口氣:「鄭芝龍已捐了十萬兩,皇上捐了十萬,咱家個人傾盡所有也捐了一萬,祖帥和高第捐了五百兩,李岩和唐通也捐了五百兩,哎,積少成多吧」。
說著看了吳三桂一眼:「各看心意,哎,對了,儘早朝廷昭告天下封了鄭芝龍靜海伯的事你聽聞了麼」。
吳三桂懂了,什麼都懂了,什麼都聽明白了。
大太監來聽曲是真的,起用他也是真的,給他機會也是真的,募捐也是真的,甚至還怕他捐的少,拿鄭芝龍給他畫個餅。
「督公先喝茶,卑職出去和父親說幾句話」吳三桂說著起身退出。
常宇真的端起碗又抿了幾口,然後起身打量屋裡的種種。
吳三桂沒讓常宇等很久,也就一盞茶功夫。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張賊不除天下不安,卑職和父親商量一下,願捐餉兩萬兩銀」吳三桂一臉的誠懇。
常宇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又點,看著吳三桂緩緩道:「吳總兵,咱家的口碑如何,說的是口碑不是名聲」。
吳三桂一怔,隨即道,:「軍中是一擲千金的金字招牌!」言下之意是在別的地方那俺就裝不知道了。
常宇笑了笑:「你既認咱家這金字招牌,那咱家先把話給你說在前頭,南下作戰,你建多大功,咱家便為你請多大功,你有本事砍了張獻忠的狗頭,咱家就給請個侯爺!你破幾座城,便可得幾分利」。
這話一出口,吳三桂就忍不住咽口水。
畢竟常宇已經把話挑明了說。
朝廷恨張獻忠入骨,早有言在先,擒獻賊封侯賞千金。
到時候即便不能擒了他,只要擊潰他殺了他,給他請個伯爵封個柱國是沒問題的,而且除了加官封爵外還有一本萬利的實際利益。
那就是破城之後按照比例分城。
要知道張獻忠的手下大將占領每一個城池後都會搜刮民脂民膏,隨隨便便那座城裡都有數十上百萬金銀細軟,哪怕分一成也有十萬之巨。
你要是連下數城,好傢夥那不得發財啊!
從古到今,打仗就是發財致富最快的一條路。
當然了前期投資也是巨大的。
而現在讓他捐的銀子其實就是風險投資。
「督公大人,您說個數吧」吳三桂受不了這個大餅的誘惑。
「十萬」
「這個真沒有」
吳三桂回答的很乾脆。
「這個可以有」常宇笑了笑,吳三桂一咬牙:「督公稍等」說完轉身又出去了。
常宇又獨自喝起了茶,吳三桂說他拿不出十萬兩銀子,常宇半信半疑,十萬之巨確實真不是一般人甚是說一般大臣能打得出來的。
明朝的官員的俸祿出名的低,很多官員都是買不起房子養不了家,當然了當官自然有其他門路弄錢,但前提也不是每個官員都有路子的。
就比如當下一些京官,有的租房有的借住道觀寺廟裡呢。
便是那些當朝二三品的,你讓他拿個十萬八萬的都難,但你要是說萬兒八千的還是拿得出來的。
真正能拿出十萬之巨的,要麼是大貪要麼是底蘊豐厚的勛貴家族。
但常宇為什麼覺得吳三桂能拿出的十萬之巨呢?
原因很簡單,父子倆不是在朝為官而是軍中為帥,吳襄曾是遼東總兵,吳三桂也是總兵,總兵啊,糧草軍餉都要經手的,從中弄些門門道道太容易了!
恰好常宇對這其中的門道清清楚楚。
而且即便沒有這麼多,但面對這麼誘人的回報,吳家會動用各種關係去貸款去抵押借等等來籌集。
這一次,吳三桂依然沒讓常宇等很久。
半盞茶功夫。
「五日內,銀票會送至衙門」。
這餅吳三桂吃了,他覺得值,十萬兩就是投資,投資他的前途也投資他的錢途,這十萬之巨他或許真的拿不出來,但如常宇所言他能湊的出來,吳家不只是吳家一個人,是一個家族。
春祥沒進吳府,一直在外邊候著,直到見吳家父子將常宇送出門外上了馬車,便問道:「好聽麼」
「悅耳」
「咱們去哪兒」
「下一家」
喜歡扶明錄扶明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