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常宇躺在床上難眠,身上傷口隱隱作痛,腦子裡將白日的事一一過了一遍最終停留在殺掉莽白這件事上,他不知自己做的對不對,也知道這件事會惹出麻煩,但他還認忍不住為了另外一個時空中永曆帝報了仇。
雖然他很瞧不上那個南明永曆帝。
南明那段歷史他都不願意回顧,儘是恥辱和抽象。
但凡有一個有一丁點本事,手裡握著大半個江山上百萬兵馬也不至於最終被逼上絕境,更魔幻的是,當時被賊軍反覆拷打和朝廷站在一起的鄉紳地主,竟紛紛投降清廷,而當年瘋狂造反的賊軍竟然和朝廷竟然抱團抵抗清軍……
太魔幻,太抽象,太恥辱了
所以常宇很抗拒南明那一段時期。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出手殺了這個時空的莽白
他知道雖做了各種掩飾,但殺了一國王子,終究還會是惹上麻煩。
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他隆就是再怒也不敢對明廷動兵,而且他隆也沒幾年好活了,如果記得不錯的話兩年後他就會噶了,莽達上位後國力就走下坡路,更沒他爹那個膽魄開戰,甚至有些開心莽白的死呢,且不說莽白死了其實也等於常宇替他報仇呢。
天亮醒來,傷口已癒合大半,常宇晃動一下胳膊已無痛感,伸了個懶腰起身下床,外邊的丫鬟聽到動靜便趕緊來伺候。
「今兒外邊太亂了」吳中走了進來皺著眉頭,看了正在洗漱的常宇:「你的傷好了麼?」
「你怎麼知道我受傷了」常宇隨口問著:「洛玉呢?」
「在廚房忙活著呢,今兒外頭太亂了,我都沒讓她出大門,抱著孩子從後門過來的」吳中說著往旁邊椅子坐下:「一大早兵馬司的人開始驅趕城中流民,抓捕那些地痞流氓,咱衙門和錦衣衛則全程搜捕奸人兇徒,說是有奸細蠱惑緬甸王子行刺您,我便去衙門問了春祥,那緬甸王子怎麼這般蠢竟敢對你下手!」
「貪慾動人心,他一個貪婪陰毒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想必是蠱惑他的人給他畫了什麼大餅」。『
「你這般武技竟還能讓他得手」吳中有點懷疑。
「他突然出手,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啊,誰能想到一個王子會對我出手,若非我武技登峰造極,現在死的就是我了」常宇哼哼著,他不是故意隱瞞吳中,而是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們表現得也越真實,故事也越顯得真。
「聽春祥說今兒朝堂上也吵翻了天,說什麼好像是皇上要變法改革,引得朝臣撕扯不絕,嘿,今兒真亂啊!」
「亂就亂,與咱們何干,大門一關該吃吃該喝喝」常宇淡淡一笑:「小虎子呢」
小虎子是吳中兒子的小名,此時正在和南梔一起在廚房裡玩耍。
「洛玉,你昨兒送的包子可趁口了,昨兒沒吃夠便讓你過來包些」常宇到廚房裡一邊斗虎子玩一遍嘮閒嗑。
「那今兒就多包些放著」洛玉和常宇早就相處成了一家人:「吳中說今兒外邊亂的很,讓俺娘倆少出門,俺正好就多做些點心,還有再給您縫幾身衣服……」
早餐很有營養,包子雞湯加鹹菜,是常宇的最愛。
但他更愛的還是這種煙火氣的氛圍,暖暖一家人的感覺。
只是這暖暖的感覺並沒有維持太久,家丁就匆匆來報:宮裡來人探視。
來的是王承恩。
一臉的關切:「常公公,身子可還好,皇爺可擔心壞了……」
你猜王承恩為什麼來了。
一大早京城老百姓就感覺不太對勁了,機靈的知道今天必有大事發生,為什麼呢,因為昨晚戒嚴了,不是僅僅是宵禁,是戒嚴。
戒嚴一般都是要抓姦人。
果然一大早,四九城封門不開,兵馬司驅趕流民去外城拘捕地痞無賴,而東廠和錦衣衛的人則挨家挨戶搜捕賊人,青樓,茶館酒肆等煙花之地更是搜的仔仔細細。
就會有人問了,到底咋了。
消息很快就傳出來了。
說是昨兒晚上大太監帶人去會同館核實各國使團成員身份,那緬甸國王子出其不意持械行刺至大太監重傷昏迷,而那王子也當場被大太監奪刀反殺,世人皆知那大太監武力超群勇猛無比。
這消息瞬間引爆了整個京城,比起宮裡傳出的皇帝要變法改革大臣吵架的消息,老百姓更津津樂道這個。
可緬甸王子怎麼會突然行兇呢?
對,為什麼!
東廠當晚將整個緬甸使團緝拿至衙門連夜嚴審!
從那個使臣,到其他隨從,一個個審,一個個拿口供
然後這件事就有了眉目,簡單來說就是這緬甸王子誤交匪類,為其所惑起了貪念一時衝動所為!這可不是空口白憑,而是拿到緬甸使團十餘人畫押的口供。
根據供述,緬甸王子從南京時就沿途結交不少朋友,三教九流幹啥的都有,這其中雖未明說身份,但言辭之中也能猜出一二,屬於那幾股勢力的。
這其中也有幾個結伴赴京遊玩,日漸熟悉,說話便口無遮攔,便是一些隨從都聽他們說過,殺那太監可得金萬兩,只要有人敢做就一定能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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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王子最為親近的使臣也作證,有好幾次他們酒後口無遮掩的慫恿緬甸王子動手,還幫他分析厲害,甚至還為他鋪好退路,但都被王子拒絕了,至於王子為什麼突然就動手了,誰也不知道,可能一時衝動,還是酒後上頭,嗯他那晚確實喝了酒。
其實使臣也是一頭霧水,想不明白莽白為什麼就突下殺手,可他就在旁邊親眼所見莽白揮刀連扎大太監數刀……
隨後,天亮之後東廠開始全程緝拿,很快就將莽白結交的三教九流全給抓了,嚴刑逼供之下竟真是奸細,乃獻賊幕後所為。
至於獻賊為什麼要殺大太監,便是三歲小孩都知道原因。
至於為什麼選上了莽白
第一他有接近大太監的機會
第二莽白背景大,成與不成明廷這個時候不敢再立外敵。
假若沒得手,明廷也不敢將莽白處死,至多和緬甸做一些交易。
假若得手了,那明廷更沒膽找緬甸報仇,得手了就是說大太監死了,此時的明廷沒了大太監有何可懼,內亂都平不了,滿清那邊搞不好都會立刻撕破停戰協議開打,更不要說明廷此時哪有實力調兵遣將去萬里之外為一個已經死掉太監報仇?
第三就是他們覺得莽白是蠻夷,沒腦子好忽悠,脾氣暴躁易衝動……
東廠拿到口供後,順騰摸瓜又從京營里抓了六七個人,這些人都被收買了,若得手則會從城上協助刺客潛逃出城的。
至此,整套證據鏈都已經出來了。
聰明的你早就猜到了,這些都是春祥早早下好的套,那些結交莽白的「匪類」其實都是東廠的演員,當然京營被抓的那些也都是,那些口供也不過都是台詞。
純栽贓,硬嫁禍!
看似有些粗糙,但這場戲演了幾個月,實則每一個細節都有藉口搪塞,將來緬甸那邊查起,也都嚴絲合縫,即便有懷疑的地方,但絕拿不到什麼實質證據,且不說他們怎麼查,來京城查?我的地盤若還能讓你查出個123那我就是個蛋!
這一場陰謀,所知者寥寥
老百姓自然是不知道的
各種議論紛紛,各種添油加醋,各種解讀,各種津津有味。
猜想著朝廷會不會為此遷怒緬甸而開戰,猜想著大太監死還是沒死。
老百姓不知道實情,皇帝也不知道,初聞常宇遇刺的消息時大驚失色,連忙遣王承恩出宮去探望,王承恩顛顛的去了東廠衙門,春祥告訴他沒啥大礙,現在在家裡頭休息呢,但要保密。
王承恩便又急急得來家裡探視,卻見常宇正和吳中一家子在聊天扯閒逗孩子呢,哪裡有受傷的樣子,外邊這傳言也太虛了吧。
丫鬟給王承恩沏了茶搬了椅子,幾人坐在院子裡一邊曬著太陽,一邊閒聊,王承恩關心莽白行刺之事,因為回宮之後崇禎帝必會問他且會問的很細,所以他也問的很細。
而常宇則隨口問了今日早朝。
王承恩就苦笑搖頭,昨下午皇帝將六部尚書和閣臣召至文淵閣議政,果不其然待崇禎的將幾條改革變法的內容說出來後,那些大臣立刻就炸了。
別說崇禎帝了,當時在旁邊伺候的王承恩腦袋都要爆開了。
今早朝議又不出意外地炸了一場。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隨著這些變法內容的推進會不停地炸炸炸,吵吵吵
「哎,咱還是親自入宮一趟,免得皇爺擔心」常宇嘆了口氣,他今日本想偷個閒,但顯然他還得入宮給崇禎帝一個解釋,畢竟殺了一國的王子不是小事,即便你有全套證據鏈,口水仗還是要打的,而且他覺得崇禎帝此時應該正是煩躁之時,去給他提供點情緒價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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