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隨口向路人問了聚豐樓方向其實就在她們腳下正陽門大街往南幾十米外,行數十步果然就看到了聚豐樓的招牌。
看規模是不小,而且門外圍坐不少乞兒流民,店夥計一臉不耐煩的驅趕靠近乞討的孩童,坤興有些緊張地看向洛玉,雖說明朝時期女子下館子已是普遍現象,但她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畢竟對她來說這種經歷幾乎沒有,更怕招來什麼是非,此時她已意識到這外城比內城亂多了。
洛玉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然後拉著她就走了進去,店小二一看來了倆美人既是意外也是眼前一亮,急將三人迎進去:「兩位小娘子吃些什麼?」
小娘子在古時是對年輕貌美的未婚少女或少婦的稱呼,這夥計也是有眼力見的,一眼就看出南梔是個丫鬟身份。
「樓上挑個視野好的雅座」洛玉說著扔了塊碎銀過去:「照這些置辦」
好嘞,夥計殷切將三人引上二樓窗戶邊的一個座位,然後招呼跑堂的沏上茶水:「小娘子先喝口茶,稍後飯菜就上來」。
洛玉三人落座,左右打量二樓並沒有幾座客人,想想也是這災荒年不是說沒人下館子,但決然不多,特別是外城多是進京的商旅。
可雖只有寥寥三四桌客人,但目光卻全落在了洛玉三人身上。
女子下館子是尋常,但在這災荒年亂糟糟的外城不多見,且還有兩個美娘子的更不多,看氣質就知道是大戶人家女子。
就在那幾桌客人一邊觀望一邊竊竊私語時,樓上又來了兩個客人,四目一掃,眾人頓敢一股寒意,那眼神太冷了,氣場太強了。
應是江湖人。
然後那兩人就坐在洛玉旁邊的桌子招來跑堂的點了飯菜,一邊閒聊一邊看著樓下風光,目光始終沒瞟洛玉那一桌。
但坤興的目光時不時地往那邊掃,嘴角難掩笑意。
很快飯菜就上來了,聚豐樓號稱外城第一樓,廚子的手藝果真不凡,讓洛玉三人胃口大開,坤興更是讚譽不絕,對她來說比宮裡的御廚做的好吃多了!
她喜歡這種民間的煙火味飯菜,宮裡頭的各種精益求精反而失去了飯菜根本的味道了,當然也可能是她吃膩了。
「小娘子,打擾一下……」這時鄰桌一個看上去儀表堂堂的男子笑眯眯的走了過來,對著洛玉拱了拱手剛開口就聽彭的一聲。
便見洛玉不知道從哪兒弄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在桌面上,然後瞪著那男子冷冷一笑。
「叨擾了,叨擾了」那男子轉頭就奔回自己桌了,同桌諸人臉色黢黑低頭說著什麼。
坤興掩面而笑:「洛玉嫂子好氣勢,怪不得把吳大哥收拾的服服帖帖」洛玉輕笑:「論功夫你吳大哥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他那是不給我一般見識」。
「吳大哥可真是個好人,在外像個殺神蠻橫粗獷,在家知道疼媳婦,洛玉嫂子也算遇到對的人了」坤興嘆口氣,目光瞄向旁桌那人。
那人正探頭看著窗外,忽地眉頭一皺。
陳汝信發現了常宇的神色變化,也探頭朝外看去,低聲問道:「怎麼了大人?」
「你瞧見那柳樹下那群乞兒里那個灰袍清瘦男子麼,我剛在萬興堂門口那附近就看到過他」常宇自信沒看錯人,萬興堂就是剛才洛玉打架的那個店鋪。
陳汝信神色有些古怪:「大人,那是咱們衙門的人」
常宇:「呃……好吧,我記憶好吧」
「好,好,卑職佩服大人的過目不忘」
常宇知道女人能逛,但沒想到那麼能逛。
坤興三人吃完晌午飯又開始四下溜達,整個外城大街小巷幾乎快被逛遍了,又回到內城繞了一圈,累了就找個茶館歇會,歇完又溜達,若非常宇攔著她都要去城外轉悠一圈。
直到天黑,一行人才悄摸的回家
常宇只記得陳汝信說了句:腿好酸。
腿酸點沒事,但好在這一下午沒出啥漏子,除了偶爾被小地痞們色眯眯的打量幾眼,再無冒犯之舉。
「累麼?」回家洗漱後常宇問坤興
「還好,外邊真好玩,明兒咱們出城玩去行麼?」坤興意猶未盡一臉的期待。
常宇搖搖頭:「我明兒有事不能陪你」
「我知道你有公務繁忙,那明兒我和洛玉嫂子出去可以吧」坤興又問。常宇想了一下,可以:「但這會兒城外也是一片荒蕪,尚不是踏春的好時節」。
「我才不要什麼踏不踏春,我只想出去喘口氣就好」坤興看著常宇忍不住打趣:「不會有人行刺我吧」
常宇笑了:「基本上我不在你身邊就不太可能有行刺的事發生,而且即便有也不用擔心,皆為飛蛾撲火」
又是一覺睡到了大天亮,起床洗漱的時候發現內宅里空空蕩蕩,坤興和南梔不見人影,只有兩個當值的親侍在對面廂房門口曬太陽,見他出來趕忙起身施禮。
「那倆丫頭呢」常宇隨口問道。
「去吳大哥家串門去了」這倆親侍都是春祥的人,他們根本不知道阿九的身份,其實整個宅子裡除了常宇外也就老胡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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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宇當然知道南梔和阿九不是去串門,他洗漱吃完飯後便去了吳中家果然見這貨正在院子裡樹蔭下哄孩子逗狗。
「好傢夥,若是江湖人得知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現在在家奶孩子,不知道會怎麼想」常宇一邊說著一邊往嘴裡扔花生米。
吳中抬頭看了他一眼懶洋洋道:「用腦子想唄,難道用腳想」
「死出」常宇罵了他一句往旁邊的躺椅上一躺:「這天兒真舒服,太他麼的適合睡覺了」
「那你睡唄,反正也沒啥事,也不用陪那主子……嘿,俺也是服了,那主兒一大早就過來叫洛玉說出城踏青……一大早!你知道多早麼,天剛微微亮……」
「你怨氣貌似很大呀,在我這數落怎麼不當那主兒面說呢」常宇一臉不屑,吳中跳起來:「我哪有,你莫栽贓,我就是陳述事實哪有不滿……」
「看你那跳腳的熊樣,就知道沒少被洛玉訓,妻管嚴的熊樣,啐」常宇呸了他一口,吳中哼了一聲又蹲了下去:「你今兒真沒啥事?」
「你見我哪天會沒事」常宇伸了個懶腰:「今兒還要去應酬,這是老子最煩的事」
「煩就不去唄,也沒誰逼著你」。
「是沒人逼著我,但有銀子推著我,你知道我這人很貪財的」常宇長吐一口氣:「過幾日洛玉要出京一段時間,你在家好生奶孩子吧」。
吳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出京你也帶著那主兒,你可真不怕麻煩啊你!」
「誰說我不怕麻煩,但我是內臣,伺候皇家是我的職責,那主兒在宮裡憋出了病,在京里也能憋發瘋,她現在就只想出京,走的越遠越好,正好我要出遠門辦事,順便帶著吧,只是勞煩洛玉跟著了,若是青衣和素淨在的話倒也用她重出江湖了」。
「你這說的就不對了,你是內臣服侍皇家是職責所在,洛玉是親侍,隨扈也是她的職責所在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吳中翻了個白眼:「說實話我也不想在家帶孩子,若非那主兒是個女子多有不便,我就跟去了」。
常宇笑了笑:「你還是多在家陪陪虎子吧,天天跟著我在外跑,娃都快不記得有個爹了」
吳中嘆口氣,忽又問道:「出京去哪,方便說麼」。
「去會個老友」常宇說著起身,朝吳中家大門走去,開了門閃身出去。
出了遠門常宇左右看了一眼,便沿著巷子往北走,不知不覺身後跟上來一個人,距離他三步之外不緊不慢地跟著。
「你叫什麼」常宇頭都沒回。
「回大人,小的叫金忠」身後那人低聲說著。
常宇哦了一聲,背著雙手繼續走著,出了胡同口便往正西走,此時半晌午正是街上人多的時候。
他東張西望
他悠然自得
他閒庭信步
天近晌午時常宇走到了北城一戶人家的門前,立刻便有門人過來吆喝:「這是英國公府,你在這看啥呢」
「天晌午了找英國公討口飯吃」常宇說著舉步向前,卻被那門人攔住:「哪來的狗東西,國公府的飯是你……」話沒說完就被常宇身後一人一把推開:「放肆,瞎了眼的狗東西,督公大人你也敢罵,不知死活!」
督,督公……門人慌了。
這大明被稱為督公的就一個人,這眼前少年……
便急忙告罪,常宇無所謂的擺擺手:「去通報英國公說咱來叨擾了」他嘴上說著就往裡頭走,他才不會站在門外傻等著,那門人拔腿就往裡頭跑去。
很快整個英國公府都知道東廠那個狠人上門做客了,而且竟然沒坐馬車沒坐轎子是走著來的。
至於他來做什麼,沒人知道,只知被國公老爺請進了內宅,然後廚房就忙開了。
眼見就要晌午開飯的時候,定國公徐允禎急匆匆的登門來了。
又一會兒,定國公朱純臣也來了。
好傢夥,京城三國公今兒聚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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