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錢我也要,地盤我也要!
晚八點半,灣仔大坑西的一處低層樓房內,劉建明將胸前的證件摘了下來,丟在桌上。
扭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林笑如。
「林生,要咖啡還是熱茶?」
「我沒有大晚上喝咖啡的習慣。」
林笑如正在打量著劉建明擺放在餐檯上的一張合照。
照片裡頭,是一個烏髮如瀑的女仔把頭靠在劉建明肩膀上的合影。
呢個女仔笑得很是開心,反觀劉建明,雖然也面露笑意,但眼神里卻有著一抹若有若無的不安。
一杯熱茶遞了過來,林笑如接茶,抬頭問道。
「劉sir,拍拖了啊?」
「是的!」
劉建明扭頭看了眼照片,苦笑一聲,旋即也坐到了沙發上。
「不是因為她,我猜我現在也不會活得這麼累!」
林笑如笑笑,一改話題。
「李文斌個徑子死了,他那邊是往麼態度?」
「能有什麼態度,現在該死的都死絕了,該發火發火,該申請殉職補貼的申請殉職補貼,又不是他兒子。」
劉建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李文斌對這個侄子只有這麼上心,調李家勝去0記,其實是政治部的意思。
李文斌一向不太甩政治部的人,這次————」
「好了劉sir,我對你們警隊的內部問題不感興趣。
今晚特地來你家裡拜訪呢,是準備替你治治心病!」
林笑如端著熱茶喝了一口,旋即打量了劉建明幾眼。
但見劉建明微微一愣,旋即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林生,你是說————」
「這些年被韓琛折磨的不輕吧?和我做筆交易,我幫你幹掉韓琛,順帶把韓琛攥著你們的那些黑料都挖出來。
辦成之前,你就算徹徹底底上岸了!」
劉建明沉默了。
良久,他才應聲。
「林生,問句不該問的,被韓琛拿捏,和被你拿捏有什麼區別?
就算韓琛死了,我無非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當然不一樣,你幫韓琛做事,是替他賣命,幫我做事,大家是合作關係!
至少警隊沒有在我身邊安插臥底,至少我明面上清清白白!
劉sir,我不會把你往絕路上逼的,保你只有步步高升的份!」
劉建明埋低腦袋,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清呢?
但他偏偏沒有選擇,至少目前看來,和林笑如合作,確實比替韓琛賣命舒服的多。
「也就是說,韓琛要死嘍?」
「沒錯!」
林笑如點了點頭,繼而開口道。
「你應該比我清楚,警隊同樣在韓琛身邊插了針,保不齊韓琛哪天就會鬥敗。
到時候韓琛臨了,拉著你們自爆,我想你也不鍾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劉建明深以為然。
「不錯,0記A組的黃志誠,從七年前就和韓琛打交道了。
那時候兩人關係還挺好,黃志誠有意捧韓琛將倪家取而代之,韓琛還沒有現在這麼癲,動不動也替0記爆點料。
他們在尖沙咀鬥垮了倪家,不想斗到現在反目成仇!」
劉建明說著深吸一口氣,悵然開口道。
「直到現在,0記的人三天兩頭讓我挖出韓琛安插在警隊的內鬼,韓琛那邊也動不動就催我把0記的臥底挖出來。
有時候我就覺得挺魔幻的,經常在心裡問自己,我到底是人是鬼?」
很多憋在心裡的事情說出來,反倒是一種解脫。
就像劉建明,遮遮掩掩這麼多年,今番忽然和林笑如說出這番心裡話,一瞬間居然有種說不清的釋然。
林笑如只是嗤笑一聲:「韓琛現在變得這麼癲,你害死他老婆可謂是功勞不淺。」
劉建明神色一僵,旋即搖頭。
「那也算是他的報應!」
「行了,說正經事,你即刻想辦法,給韓琛一點壓力。
讓他在近期內,一次性把半年的貨全部收齊。
等到他交易的時候,把料爆給我,我替你收走韓琛條命,事成之後,我還會把韓琛藏著的那些黑料盡數給你!」
劉建明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找韓琛的那些黑料,想擺脫韓琛的控制,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睇林笑如這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他一時間也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誆他。
畢竟之前和韓琛打交道,他甚至沒有聽韓琛提起過林笑如的名字!
不過很快劉建明就不再多想了。
對方把自己的底摸得這麼清楚,興許背後有什麼不可名狀的勢力在支持也說不定。
「你要錢貨兩吃?」
「貨你拿去寫報告,我只要錢就行!」
林笑如這番回應,頓時叫劉建明踏實不少。
不過還沒等他出聲,便聽到林笑如繼續說道。
「還有一點,韓琛死後,你得想辦法繼續穩住黃志誠,他在韓琛身邊安插的那個臥底,現在還不能歸隊!」
劉建明錯愕,看向林笑如的眼神,更多幾分愕然。
「你知道那個臥底是誰?」
「當然知道,我現在告訴你也無妨。
那個臥底就是倪坤個私生子陳永仁!」
此話一出,劉建明大腦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他幾乎是下意識搖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永仁當初差點全盤接手倪家在尖沙咀的灰產,而且他是倪坤個崽,他怎麼可能幫著警隊去整垮倪家?」
「就是你們覺得不可能,他才能在尖沙咀做這麼多年臥底!
你不信也沒關係,總之等到他復職的那一天,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不過要我說你們警隊也是一群廢柴,在韓琛身邊插了根針,這麼多年都斗不垮他!」
「不是斗不垮韓琛,主要是0記知道韓琛在警隊安插了————內鬼。
不把————我們這些鬼挖出來,警隊投鼠忌器,不好對韓琛下手,怕我們這些鬼就此逍遙法外,徹底無從查起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劉建明表情極度不自然。
林笑如會心一笑。
「拜託你不要老是鬼啊鬼的稱呼自己,你有得選嗎?
之前和你說了那麼多,我看你是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我再講一遍,韓琛死了,你就是個清清白白的差人!」
「可是警隊不會放棄追查我們的————」
「那簡單,韓琛不止在警隊插了你這一根針。
屆時我會找人,爆一部分內鬼的黑料給到警隊。
到時候萬事皆休,就不會有人去查你了!」
劉建明那副怨鬼纏身的神色總算稍有好轉,他又長嘆口氣。
行錯路,不能回頭。
眼下已經選無可選,幫著林笑如幹掉韓琛不一定會死,但拒絕林笑如的要求,自己斷不能活。
故而一改口風:「為什麼幹掉韓琛,還不容許陳永仁歸隊?」
「也不是不讓他歸隊,就是現在不能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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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如開始正色,沉聲開口道。
「你要搞清楚我是什麼身份,我是社團仔,就鍾意搶地盤!
誰都知道尖沙咀是九龍最旺的一塊龍虎地,和聯勝幾十年都踩不進去。
明年開年,我社團現任話事人吹雞就要交棍,出來選的,年底就要造勢!」
林笑如說著頓了頓聲,怕劉建明聽不明白,又繼續說道。
「這次和聯勝要出來選的,提前表態的就有兩個,大D那邊就不說了,佐敦的林懷樂喊出帶著社團打進尖沙咀的口號,肥鄧就鍾意撐他!
我要是趕在吹雞交棍之前,如果能把韓琛在尖沙咀的地盤拿到手,我也可以出來選,明白了嗎?」
劉建明聽得真切,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韓琛的地盤,大部分是從倪家手裡接手過來的。
自從倪家二代掌門人倪永孝死後,倪家五子只剩其四。
老大是醫生,尚來不過問家族黑產,老三遊手好閒,難成大器,小女兒又已經嫁出去。
陳永仁跟著倪永孝做了這麼多年的事,在倪家地盤的威望是最高的,所以不是搭著陳永仁這條線,韓琛不太可能把倪家的地盤吃干抹淨,你是想借著陳永仁的手,再上演一次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戲碼?」
林笑如點頭,朝劉建明豎起個拇指。
「不愧是情報科的骨幹,和你交流就是省時省心!」
不過劉建明還是搖搖頭。
「有一點我不明白,你和陳永仁素不相識,如何就斷定他會在接手韓琛的地盤之後,再把這些轉手送給你?」
「你應該明白。」
林笑如臉上浮現出一抹戲謔的笑意。
「都是做臥底的,就像你想徹底擺脫韓琛一樣,陳永仁無日無夜也不在期盼著歸隊。
黃志誠不是讓他查內鬼嗎,到時候我會爆猛料給他,不怕換不來他的支持!」
劉建明頓感眼皮一跳,一股兔死狐悲的悲涼自心頭湧現。
「你剛才說的找人爆料,原來就是找陳永仁啊————」
見到劉建明又開始患得患失,林笑如也懶得再做聲。
和劉建明這種人打交道,也講究一個鬆弛有度。
既不能把他逼得太緊,也不能讓他過於懈怠。
殺雞做猴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晚十點左右,麼地道的一處平層內,韓琛正癱在沙發上,還在眯著眼睛用收音機聽著一曲粵劇。
這是當年他還在倪坤手下做事的時候,跟著倪坤染上的習慣。
一曲還未唱罷,擺在茶几上的手提電話忽然響了。
韓琛微張開眼,起身關掉收音機,旋即拿起電話摁下了接聽鍵。
「邊個?」
這個世界上能讓韓琛在乎的人已經不多了,以至於他接聽電話,永遠是那副無所屌味的態度。
「琛哥,方便講話嗎?」
劉建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韓琛當即微微挑眉。
「是劉sir啊,好長時間沒接到你電話了。
不過也好,你那邊電話越少,我越太平!」
「琛哥,長話短說,你得抓緊時間和泰國佬那邊收貨了。
最多一個星期,你要是不把貨備齊,今年只怕都沒生意去做!」
韓琛的眉頭當即緊鎖起來。
「何解?」
「不知道你今天看新聞了沒有,德成街的王寶,他手底下有個殺手今天晌午在海華大廈殺死了一個差人!
這個差人是0記主管李文斌的侄子,現在不管是緝毒,還是0記那邊,都很生氣。
今晚行動組的大sir給我們開會,要組織一場長達半年之久的緝毒打擊行動。」
劉建明說到此處,便如同吊韓琛胃口一樣,不再言語。
韓琛咬牙:「說下去!」
「琛哥,這次不是兒戲,今晚財務策劃處的大sir都發話了,他們願意拿出一部分資金,用來提高爆料線人的賞金。
以前緝毒線人爆料,破獲案件的賞金是十抽一,現在直接變成了五抽一!
緝毒那邊更是發話,今年要給全港的道友都戒戒毒!」
聽完劉建明的闡述,韓琛此時已經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以往警隊有什麼行動,大抵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但是這次聽劉建明講,警隊管錢袋子的都要提高線人的賞金,那就真的說明事情大條了!
韓琛思忖片刻,最後陰測測笑了一聲。
「好啊,他們查的越凶,我貨賣得越貴!
最好是把全港的粉檔都掃掉,我的貨就是市場上的黃金!」
「琛哥,有什麼要交代的沒?」
「暫時沒有,等我電話通知!」
「好!沒什麼事情,我先掛了,你早點休息。」
劉建明那邊掛斷電話,韓琛的臉色頓時陰騭起來。
思量良久,最後起身往臥室裡頭走去。
用臥室的座機撥通一個跨境電話,幾經轉線,一聲薩瓦迪卡」終於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薩瓦迪卡,阿泰,最近金三角那邊的收成好不好?」
「不好啦,最近那邊都在打仗,將軍的後花園都被炮彈給炸了。
琛哥啊,你消息是真的靈通,我本來還想抽時間問你,要不要提前進點貨回去,下半年肯定漲價啦!」
電話那頭的泰國佬能講一口流利的粵語,聽聞他的說辭,本來還在盤算進多少貨的韓琛,直接打定了主意。
金三角那邊收成不好,港島警隊又要不遺餘力掃毒。
如果儘快把貨拉回來藏在窩裡,囤兩個月不賣,到時候哪怕是賣到台島日本那邊,他今年的收成只怕能頂過去五年!
一番交談,韓琛最後心滿意足掛斷了電話。
他對劉建明的情報從來沒有任何過懷疑,以前是,現在也是。
韓琛也絕對想不到,以往被他死死拿捏的劉建明,已經給他挖好了一個坑,就等著他跳進去鏟土了!
一連過去兩日,德成街那邊總算太平了些。
不過也只是太平了點,陸冠華那組人辦起事來是真有力,每日得閒,就是帶隊去掃林懷樂的人。
佐敦的人在德成街那邊被抓了放,放了抓,林懷樂這幾日保釋金都交到頭疼。
最後找阿澤那邊了解了一下,發現這組差人只盯著他們掃,飛機那伙人即便帶著人在——
那邊穿街走巷賣走私菸,CID看都懶得看一眼。
心中有數的林懷樂自然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於是當天下午找到林笑如,提出按照約定德成街的場子一人一半,在得到林笑如點頭之後,當晚德成街就太平了。
那邊新開的時鐘酒店沒有差佬來查身份證了,幾處三溫暖,也沒有人來查牌了。
晚八點半,林笑如正坐在果欄里,正剝著一顆山竹。
剝好咬上一口,不禁微微皺眉。
「屌他老母的,今年這批酸過頭了,還賣這麼貴?!」
店內正在清理衛生的夥計聞聲,笑著放下手中的抹布。
「笑哥,這批山竹都系從泰國拉回來的,剛採下來就裝車上碼頭,加快兩天就到。
多放個一兩天,就沒這麼酸了!」
「快船一兩天就到嗎?」
林笑如吐掉嘴裡的山竹,不禁嘟囔一聲。
按理來說,這一連過去兩三天了,劉建明那邊也該有消息了。
韓琛這個王八蛋果真這麼沉得住氣?
想什麼來什麼,正當林笑如嘀咕之際,擺在一旁的手提電話響了起來。
摁下接聽鍵,是劉建明打過來的!
「林生,方便嗎?」
「方便!」
林笑如當即起身,隨後朝著不遠處,蹲在街邊和李向東吹水的太保喊了一聲。
「太保,車鑰匙給我!」
接過太保手中的車鑰匙,林笑如獨自上車,關好車門,這才對著電話講道。
「韓琛那邊有動作了?」
「動作很快,今夜凌晨兩點,在西環尾碼頭收貨!」
劉建明那邊聲音壓得很低。
林笑如想了想:「知道這批貨是誰去收嗎?」
「他的頭馬迪路!」
「進了多少貨知道嗎?」
「不清楚,但我敢保證不少!
除了港島,韓琛還一直往大陸和台島那邊銷貨,而且他最重口碑,進的貨至少是A+起步,便宜不了的!」
林笑如一手握著電話,一手敲打著旁邊的車窗。
再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粗略計劃了一遍,最後開口。
「你馬上話韓琛知,今晚西環尾收貨不安全。
讓他把交易地點改到西貢那邊,順帶幫我搞清楚,他現在人在哪裡!」
林笑如是有著自己的考慮的。
西環尾那邊是深水區,一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韓琛的人可以趕在交易完成之前,迅速揸船跑路。
最重要的是,西環尾毗鄰鬧市區,往東不到兩公里,就是灣仔水警的總部所在地。
一旦響槍,水警拉動警報,飛虎隊的直升機都要開出來!
韓琛敢玩這種燈下黑的操作,就是為了防止有人黑吃黑,不得不說,當初他能在倪永孝的手底下活下來,還是有著一些本事的。
不過再有本事,也架不住有心算無心,提備怎提備!
和劉建明交代一番,林笑如直接掛斷了電話,旋即搖下車窗,朝著立在街邊的李向東招手。
「向東,你上車,我和你聊點事情!」
「好!」
李向東不疑有他,直接上車,朝著林笑如憨笑。
「老闆,是不是今晚又要帶我們去瀟灑?」
「確實是瀟灑,不過不是去夜總會!
你聽好了,今晚有單生意要給你們做,辦成之後,每人拿八十萬!」
「多少?八十萬!」
李向東當即眼珠子一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錯,就是八十萬!
不過在告訴你們怎麼做這筆生意之前,你還得先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
「一會從我這拿十萬塊,去茶果嶺,找到一個叫區萬貴的人。
找他置辦一批你們用得順手的長槍,記住,不要和他講價,今晚辦完事,直接開船把槍沉海里去!
以前你總和我吹水,說你們當年打過仗什麼的,今晚我就要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少本事!」
林笑如一番話說完,李向東是又疑惑,又激動。
撓了撓腦袋,總歸按捺不住,直接開口問道。
「老闆,你就直接告訴我們今晚要去做什麼吧?
魚毛有打魚毛的打法,海龍王有打海龍王的打法。
聽你說這趟買賣給八十萬,港督府都有得打!不說清楚,我也不知道該置辦什麼傢伙啊!」
林笑如聞言淺笑一聲。
「那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今晚讓你打的既不是港督府,也不是海龍王。
拿到槍,直接開車去西貢糧船灣那邊等我通知,只等我電話一到,到時候見人就殺,一個活口也不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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