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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學武

2026-04-14 15:15:48 作者: 江河一神

  走出周家村,陳長河沒有直接回家,他在湖堤上坐了很久,看著湖水發呆。

  冬日的湖面灰濛濛的,風從北邊刮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好在他心火旺盛,驅散了不少陰寒。

  縮了縮脖子,陳長河把雙手揣進袖子,腦子翻來覆去都在想剛才的事。

  趙麻子的話是難聽,但有一樣說得很對。

  陳家很窮,光靠打漁一輩子都賺不到二十兩銀子。

  父親年紀大了,漸漸撒不動網。

  大哥還一直單著,村里像他這麼大的,孩子都生兩三個了。

  自己和湖兒修行漸深,花銷也大起來,頓頓都得吃肉,一頓不吃肉,心裡就發慌。

  今日來問田地,面對王麻子幾人,他也只是硬撐著,靠的不是理,是膽子。

  可光有膽子有什麼用?

  趙麻子要真動手,自己恐怕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陳長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肉下面有絲絲法力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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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好法門,可惜沒教怎麼打人。」

  修行是修行,打架歸打架。

  他覺得自己得多學點拳腳傍身才行。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陳長河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往家走。

  邊走邊想。

  村里誰的身手好,鎮上有沒有武館,學武要多少銀子。

  很快,他眉頭又皺了起來。

  窮文富武。

  學武也要錢。

  家裡現在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來錢送他學武?

  ……

  走到村口,陳長河看見陳大江蹲在樟樹下補網。

  手凍得通紅,捏梭子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但他補得很認真,一針一線,仔仔細細。

  見陳長河過來,陳大江把梭子放下,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咋了?」

  「沒事。」

  陳長河搖頭,跟他一起收拾東西回家。

  到家時,灶房裡飄著一股藥味。

  是父親熬的薑湯,加了把干艾草,說是能驅寒氣。

  老頭兒正裹著棉襖坐在灶台前,愣愣出神。

  手裡捧著碗,碗裡的薑湯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就這麼捧著,像是在借那點餘溫暖手。

  「爹。」

  陳長河來到父親身邊蹲下來。

  陳船生輕輕「嗯」了一聲,沒回頭。

  他的咳嗽已經好了,但臉色還很蠟黃,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

  陳長河看著父親的模樣,心裡堵得慌,話到嘴邊,又不知怎地咽了回去。

  「有事就說。」

  陳船生輕咳了一聲,把碗放在灶台上。

  「你從小就這樣,有話總是憋著,一定要憋到臉紅了才肯說。」

  「……」

  陳長河聞聲沉默了一會,還是開了口。

  「我想練武。」

  陳船生手頓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看他。

  目光不再銳利,甚至有些渾濁,但陳長河被看得還是有些不自在,默默低下了頭。」

  陳船生聲音沙啞,皺眉道:



  「沒有。」

  「但也沒討到好。」

  陳長河搖頭,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周家那個趙管事說,想贖回田,得要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

  陳船生身形一滯,慢慢閉上了眼。

  這個數字就像一塊石頭,忽然砸在他胸口上,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當年為了給妻子看病,用田作抵,借了五兩銀子,如今已經利滾利成了二十兩。

  他一輩子打漁,攢下的家當怕也不值這些。

  ……

  「咱家有秘密,萬一真與人起了衝突,卻不能沒手段護著大家。」

  陳長河認真說著。

  陳船生睜開眼,看著他的側臉。

  這孩子眉眼生得像他娘,細長細長,平日裡看著溫和,但發起狠來,那雙眼睛好像可以吃人。

  「咳咳咳——」

  看著看著,陳船生突然一陣劇烈咳嗽聲。

  陳長河連忙去拍他的後背。

  好一會,陳船生才緩過氣,聲音沙啞問道:

  「你想跟誰學?」

  「村裡的老張頭。」

  陳長河停下手,低聲道:

  「我私下打聽了,他以前在鏢局幹過,功夫應該不差。」

  「看看能不能幫他干點活,求他叫我幾手。」

  陳船生沉默了。

  陳長河並沒想花錢學武,而是打算通過做工,換別人教導。

  那老張頭他也知道,年輕時是個狠人,在江湖上走過鏢,後面腿受了傷,這才返回老家。

  有沒有真功夫,不好說,但肯定比村裡的莊稼把式強。

  同時,他也清楚,自己勸不住長河。

  這孩子看著和氣,可一旦拿定了主意,十頭牛也拉不回。

  想了想,陳船生還是想開了。

  「你要練武,爹不攔你。」

  他聲音已經沒去年那麼足,嗓子也啞得快說不出話。

  「但你要記住今天說的話。」

  「學武是為了護著家裡人,不是要跟人爭強鬥狠…你記住了?」

  「記住了。」

  陳長河鬆了口氣,他之前還擔心父親不同意。

  「明天讓你大哥陪你一起去。」

  陳船生又咳了兩聲,把灶台上那碗涼了的薑湯端起來,灌了一口。

  「家裡還有些魚,你提一桶過去,求人辦事,不能空著手。」

  陳長河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頭。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坐在灶台前,佝僂著背,手裡端著那碗薑湯,不知道在想什麼。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了。

  忽然,陳長河覺得父親老了好多,鼻子一酸,轉過頭去,大步走出了灶房。

  ————

  第二天一早,陳大江把船上的活計收拾妥當,提著水桶,挑了四五條肥美的魚兒,與陳長河一道出門。

  陳長河換了一身乾淨些的衣裳,兩人朝村子東邊去了。

  老張頭的院子在村子最東邊,挨著湖岔口。

  土牆塌了半截,用蘆葦稈子補著,院門是幾塊舊木板拼的,歪歪斜斜,風一吹就吱呀吱呀響。

  院子裡堆著編筐用的柳條和竹篾,角落裡放著幾把半成品的犁,木工家什散了一地。

  老張頭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編筐。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聽見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一重一輕。

  重的那雙腳步拖沓,是常在水上討生活的人。

  輕的那雙步伐穩當,是個年輕後生。

  他抬起頭,一瘸一拐地起身。

  陳長河遠遠看去,只覺得這老人的肩膀寬得像門板,手掌大得像蒲扇,一看就是練家子。

  老張頭左腿瘸了,走路有些搖擺,可上身的架勢還在,腰板挺得筆直,不像村里其他老人那樣佝僂著。

  「張老伯。」

  陳大江把手裡的魚遞過去。

  「爹讓我給你送幾條魚過來。」

  老張頭接過魚,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錯,又看了看魚鰓顏色,都很鮮紅,鱗片在冬日陽光下還泛著青光。

  隨手把魚放進一旁的木盆里,添了半瓢水養著,隨即轉頭看向陳長河兄弟兩人。

  「大過年的,跑來給我送魚。」

  「有什麼事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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