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立即,一道比小孩身上更濃郁的黑氣,自王癩子七竅中猛地竄出,同時還發出來一聲如同牛叫的聲響。
黑氣一頭扎入周神婆的口中。
「嗬…嗬…」
周神婆喉嚨里發出非人的聲響。
原本佝僂的脊背竟然挺直了幾分,動作矯健,立即從木床上一躍而起,赤足落在地面,哪還有蹣跚老人的樣子。
而在陳長河的靈識中,眼前的周神婆更是早就變了模樣。
只見她渾身上下籠罩著一股陰冷黑氣。
那黑氣無比粘稠,竟像油泥般在不斷蠕動,散發著一股水腥腐臭。
這氣息……
陳長河瞳孔緊縮,一股冰冷寒意自他心底浮現,像只無形大手揪住了他的心臟。
是它!
就是當年在湖上,差點讓他家死絕的妖孽氣息!
雖然弱了無數倍,但這股陰寒之氣,對生靈血肉的貪婪惡念,他卻絕不會記錯!
「原來是這個原因……」
電光石火間,陳長河腦海中仿佛有無數道細線串聯起來。
「難怪當初王癩子能活著逃回來,恐怕那時候,湖中妖孽就已經分出一縷殘魂,附在了他的身上。」
「老鬼婆懂得驅鬼弄邪,想來也與這妖孽脫不開關係!」
陳長河緊握量水尺,靈光交織,將他臉龐映照得無比兇惡。
新仇舊恨,今夜當一併了結!
……
被黑氣籠罩的周神婆,眼中黑光更深,眼眸更是成了豎瞳。
看到這雙瞳孔,陳長河更加確定,此刻在她身上的東西,便是當初那湖中的妖孽。
「嗬……」
周神婆喉嚨低吼,腳下猛地發力,地面竟被踩出兩個坑來!
她動作飛快,哪有半分老態,帶著凶鱷撲食,惡虎搏命之勢,直撲陳長河。
陳長河不退反進,將量水尺橫在胸口,法力瘋狂灌注,卻有一陣金光自他掌心冒出,附著在量水尺上。
這正是他為數不多的殺伐術法「金光術」。
將自身裹在金光膜後,周神婆已經衝到身前。
「砰!!」
周神婆一掌拍下,便像鐵錘砸在牛皮大鼓,發出了一陣沉悶巨響。
陳長河體表的金光膜肉眼可見地出現了裂紋,但卻沒有潰散。
巨力傳來,陳長河悶哼一聲,腳下「噔噔噔」連退三步,方才卸去力道,胸口氣血一陣翻湧。
「好蠻橫的力氣!」
陳長河眼神一凜,卻沒想到這妖物附身後竟能展現這等怪力!
眼見周神婆又猛撲過來,他腳下生光,施展「輕身術」,身形如同柳絮飄搖,不斷閃轉騰挪,同時,揮舞量水尺掃向周神婆的腰腹。
周神婆身體好似沒有骨頭,如同蛇蟒對摺,險險躲過這一擊。
金光鋒銳,在她乾癟的腹部留下了道淺淺的口子,紅黑色的粘稠血液,緩緩滲出。
「桀桀桀……」
一陣非男非女、充滿惡意與嘲弄的怪笑,直接在陳長河靈識中響起。
同時周神婆身上的粘稠黑氣似是活了過來,了無生息地朝他湧來。
「收!」
陳長河心念急轉,厲喝一聲。
那釘在四周的十餘枚「寒鐵藜」應聲而動,寒光向內收束,化作一道道肉眼難見的枷鎖,層層禁錮在周神婆身上!
「滋滋滋——」
黑氣侵蝕靈光,發出滋滋之聲。
那妖物似有些意外,靈識中的怪笑稍止,轉為一絲驚疑:
「倒是長了點本事……」
陳長河不作回應。
這妖物境界必在自己之上,比拼修為,他定然沒有優勢,只能利用身法與之纏鬥。
「這妖物附身必不長久,我身法靈活,又有法器術法輔助,只需與之耗下去,便能得勝!」
他這些年隨著老張頭苦練拳腳,雖無術法威能,但勝在靈活多變。
此刻在這狹小暗室,正好派上用場。
那周神婆被妖物附身,力量速度暴增,但身體卻有著說不清的僵硬感,好似提線木偶,除了最先那一下,之後便再沒摸到過陳長河。
反倒是游斗間,被陳長河用量水尺斬傷了膝蓋,法力侵入,將骨骼碾碎。
……
「哞——!」
霎時間,屋裡傳來尖嘯,周神婆的豎瞳內,凶戾之光更盛。
「螻蟻…安敢傷我!!」
那聲音帶著滔天怒意,黑氣竟衝破了寒鐵藜的封鎖,化作兩隻碩大鬼爪,一左一右朝陳長河抓來。
「不能硬接。」
陳長河當機立斷,腳下法力爆開,撞向身旁封死的木窗!
「嘩啦——!」
木屑紛飛中,他已躍出屋外。
在地上就勢一滾,卸去衝力,旋即腳尖連點,竟如猿猴般輕盈地攀上了舊廟低矮的瓦檐。
「長河哥!」
一直緊張關注廟內動靜的陳玉鵬聽到破窗巨響,立即從藏身處衝出。
在他手上,還握著一口鐵弓。
陳長河眼中精光一閃,自檐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陳玉鵬身旁,劈手奪過獵弓與三支鐵箭。
搭箭,開弓,射箭。
動作一氣呵成!
嗖!嗖!嗖!
三支鐵箭,齊射,帶著破空聲而去。
那妖物似乎也沒想到,陳長河在廟外還有幫手,躲閃不及,立即便被箭矢射中。
其中一支更是深貫肩胛,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它身軀向後踉蹌,重重撞在廟牆之上。
陳長河沒有停歇,猛提一口氣,將自身殘餘法力盡數灌注到鐵弓中,以金光附在箭矢之上。
這一箭,帶著破法威能。
待到弓弦被他拉至滿月,陳長河目眥盡裂,眼中唯有殺意。
「蹦——!」
弓弦炸響,聲如霹靂。
那一箭纏繞金光,宛若金色閃電,在夜幕下格外亮眼,頃刻便沒入了周神婆的頭顱。
下一瞬。
金光在周神婆頭顱炸裂,牆垣下只剩下一具無頭屍首,軟軟癱倒。
那陰濕黑氣失去了附著之軀,猶如無根浮萍從脖頸飄散,被殘留的金光消弭,化作飛灰。
而周神婆的屍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很快,骨頭崩裂,化作齏粉,幾個呼吸間便從活人變作了紫黑色的乾屍。
唯獨一串暗淡無光的烏木念珠,自她手臂落下。
……
「咳…咳咳!」
陳長河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以弓拄身,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間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方才那傾盡全力的最後一箭,幾乎抽空了他剩餘的法力,五臟六腑此刻如同火燒針扎般疼痛。
他強忍不適,瞥了一眼那具乾屍,心頭繃緊的弦終於略松一分。
隨手將那弓身開裂的鐵弓拋還給驚魂未定的陳玉鵬,啞聲道:
「去叫大哥過來!」
「快去!」
陳玉鵬一個激靈,連忙點頭,轉身朝著白魚口方向狂奔而去。
待他走遠,陳長河才艱難起身,走到乾屍旁。
他先用腳尖謹慎地撥弄了一下那串烏木念珠,確認並無危險後,才俯身將其拾起。
念珠入手冰涼,隱隱殘留著一絲陰寒氣息,但更多的則是那小孩的氣息。
他心念微動,嘗試以靈識觸碰念珠。
四周光線似乎黯淡了一瞬,那瘦小的孩童身影,悄無聲息地在他身旁浮現。
那小孩看了看地上周神婆的乾屍,又抬頭望向陳長河,黑洞洞的眼眶中,竟再次緩緩滲出淚來。
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發出無聲的啜泣。
陳長河此刻無暇理會它的複雜心緒,沉聲問道:
「這老鬼婆,可還藏有別的東西?」
「尤其與修行、與那妖物相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