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絕不好招惹。」
走出靈文閣,陳長河心頭警醒。
關乘福曾與他分說過仙市諸般忌諱,修行界中,有三類人不好招惹。
一為小孩,二為老者,三為婦人。
年長者,修行日久,心思深沉,手段難測,往往狡詐如狐。
年少者,若非大族精心培育的嫡傳,便可能是功行高深,返老還童的老怪。
在修仙界遇到少年,可比遇到老者更麻煩。
而婦人能獨行在外者,非是自身修為強橫,便是背後有所依仗。
若非如此,則多半是修習了陰奼採補之類的偏門邪法,將旁人視作爐鼎資糧。
陳長河自問不是什麼英俊長相,丟在人群中,也不會讓人多看一眼。
這憑白來的好意,必然有詐。
他暗自記下了這婦人,日後與這「靈文閣」,還需保持些距離。
「不過……」
「得了這門《養氣長春訣》,總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陳長河心底還是開心的。
雖然只是個簡化版本,但好歹能修到鍊氣。
至於鍊氣之後的事,等自己修到那時再說。
……
出了靈文閣,天色還早。
陳長河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又走進了幾家氣派店鋪,隨意觀覽,開開眼界。
在一點點來自貧窮的暴擊之下,他轉身又回到了散攤區域。
旋即,他又再次回到了散攤區域。
正事辦完了,他卻還有兩件事要辦。
一是升仙散,二是靈植種子。
升仙散不是什么正經丹藥,大多商鋪都沒有賣,有幾個賣著的,價格也不便宜。
靈植種子更是如此。
好的種子都被大族把持,散攤上偶有流出,也是真假難辨,全憑眼力。
陳長河在散攤區轉了一圈,看過一個個攤位,忽然在一個角落裡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手上全是老繭。
面前零散擺著幾枚玉簡、數瓶丹藥,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靈材。
陳長河蹲下來,拿起一個瓷瓶,拔開瓶塞聞了聞。
氣味辛辣,帶著一股腥味。
「這是什麼?」
「升仙散。」
黑臉漢子壓低嗓音,目光朝左右看了看。
「這是好東西。」
「一顆就能讓凡人點燃心頭火,踏入仙道!」
陳長河眉頭微皺。
他在剛剛在中層的商鋪見到過正品的升仙散,氣味清苦微涼,並不是這個氣味。
這東西不對。
「真的?」
「自然是真的。」
黑臉漢子拍著胸脯。
「我這兒的東西,童叟無欺,一瓶三十靈珠,足夠一人用上半年!」
陳長河放下瓷瓶,起身離去。
太便宜了。
太便宜了。
升仙散在那些鋪子,大約是一靈石一份,夠人用一年。
這裡二十顆靈珠就能買一整瓶。
要麼是假的,要麼是摻了東西的。
他沒有多說,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
不多時,又在另一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穿著破舊的灰布道袍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樣東西。
有靈藥種子、靈植幼苗,還有幾個巴掌大的陳舊木盒。
陳長河蹲下來,拿起一個木盒,打開一看。
盒底爬著十數隻指甲蓋大小,青金紋路交錯的蜂蟲,另有數枚色澤灰暗的蜂蛹混雜其中。
「這是什麼?」
「玄金蜂。」
老者抬了抬眼皮。
「靈蜂的一種,可采靈花釀靈蜜,若是培育得當,也可用來殺敵。」
陳長河把盒子湊近了些。
靈蜂不大,比尋常蜜蜂還小些,但甲殼上天然紋路卻流轉著微弱靈光,確非凡品。
「它要吃什麼?」
「靈花,靈蜜,靈谷…凡是蘊藏靈氣之物,都可為食。」
老者嘆道。
「我就是餵不起了,所以不想養,打算換點靈石。」
「多少靈石?」
「十枚靈石,連盒子帶蜂都給你。」
陳長河搖頭失笑:
「道友說笑了。」
「這裡不過幾隻殘蜂死蛹,卻無蜂王蜂后,如何繁衍培育?」
老者立即急道:
「道友看清楚,這蛹可未死,裡頭自有蜂王蜂后,只是老朽靈氣不濟,無力孵化罷了!」
「如何證明?」陳長河又問道。
老者自懷中取出一支小巧玉瓶,咬牙道:
「也罷,我便證明給你看,我這有一瓶『蜂王蜜』,道友取一滴抹在眉心,自然會有感應。」
「你若真心想要,我可將提取之法和豢養之法一併奉上…只收八枚靈石!」
陳長河沒有接話,取了一滴蜂王蜜抹在眉心。
霎時間,一股溫和暖流自印堂滲入,靈識居然變得更加活躍,再看蜂蛹,其中的確都蘊藏著生命氣息,並非是死蛹。
「五枚靈石。」
陳長河收回靈識。
「我身上只有這麼多,那勞什子提取法和豢養法,我也用不著,家中自有秘傳飼育之術。」
陳長河語氣頗為高傲,一副看不上的樣子。
老者面色變幻,掙扎片刻,終是長嘆一聲,將木盒推過:
「罷了…便與道友結個善緣。」
陳長河接過木盒,又掃了眼攤上那些品相普通的靈植種子,隨口問了價,揀選些常見的,又花了數十靈珠。
如此,身上的財物又快消耗殆盡。
這些玄金蜂老者養不起,他家有座上元池,卻不差那點靈氣。
即便沒有蜂王蜂后,將養成的玄金蜂拿來仙市售賣,也絕對不止五塊靈石。
隨後,他又以一枚碧水金珠,在另一散攤購得白玉參籽、金銀果根莖等數樣靈植
還尋到了一些靈魚的魚苗。
只是魚苗價值不菲,比玄金蜂還貴不少,陳長河只得作罷。
這倒提醒了他,碧水湖中本有碧水蚌與諸多靈魚種。
若能將家中水塘引來靈氣,飼育靈魚靈蚌,亦是條財路。
想到這,陳長河心情大好。
如今只剩升仙散沒買到。
散攤上倒是有幾家賣的,但他不敢買。
這東西是控制人的,萬一買到假的,或者摻了別的東西,麻煩就大了。
見天色已晚,他又去了關家鋪子。
亮出關家信物,自有夥計殷勤引入後院安置,今夜他會在這小住一晚。
忽然,他看到鋪子裡的柜子上,擺放著諸多瓶瓶罐罐,便問道:
「你們可有升仙散出售?」
夥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
「這玩意我們鋪子不賣,但可以幫道友從別處調貨,得晚些才能拿到。」
「可以。」
陳長河低聲道:
「你去幫我買來,少不了你好處。」
說著,他便摸出了一把靈珠遞過去,那夥計見狀,眉開眼笑,一溜煙便跑了。
不多時迴轉,懷中捧著兩隻青瓷小瓶,恭敬奉上。
「總共花了三十靈珠,每一瓶都可供人使用一年。」
「還剩下十二枚靈珠。」
「收起來吧,你的辛苦錢。」
陳長河揮手將瓷瓶收入儲物袋,靈識一掃,其中丹藥品質純正,比那些商鋪所賣,也不遑多讓。
果然,買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還得靠這些地頭蛇。
關乘福不在,鋪子裡沒給他備吃的,待事情辦完,陳長河又出了鋪子,去街上尋了一家酒樓吃東西。
……
酒樓不大,上下兩層,一樓散座,二樓雅間。
陳長河在一樓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匆忙,一口一口,將粥飯用得乾乾淨淨。
吃到一半,旁邊桌上來了一伙人。
都是散修打扮,修為不高,最高的也不過靈藏二境。
他們坐下後,要了一壺酒,幾碟菜,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聲音不大,但陳長河耳力好,聽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