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身子一側,黑棍往身後一收,孫連英的手抓了個空。
「你——!」
孫連英臉上的笑意僵住了,眯起眼睛看向陳大江。
「孫大人。」
陳大江聲音沉著,字字清晰。
「這棍子是我弟從仙宗紫爐峰送下來的,可不是我的法器。」
「大人想借,恐怕得去內宗問他才行。」
聽到『紫爐峰』,孫連英面色微變。
對雲夢這幾個仙宗治下修行家族,他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這個新冒出來的碧水陳家,能入太虛宗的名錄,便是因為有個子弟拜入了仙宗內門。
其師尊更是出自一個老牌築基氏族。
這樣的背景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據他打聽到的消息,那個陳家子弟已經上山修行好幾年,卻才達到第三境。
如此資質,卻離先天鍊氣還差很遠。
這也是孫連英敢放肆的原因。
「不借?」
孫連英冷笑一聲,將心頭顧慮壓下,重新端起了官架子。
「陳大江,此乃吳統領命令,你可是要抗命?」
「抗命不抗命,非是孫大人一言可定。」
陳大江迎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平靜無波。
他不願生事,但如今事到臨頭,已經退無可退。
他在山中打獵多年,深知豺狼脾性,你只要稍露怯意,它們便要撲上來將你撕碎。
陳大江手握黑棍,橫在身前,身形魁梧如黑塔,比孫連英高了一個頭不止,氣勢似虎熊,一時壓得三人不敢上前。
木棚周遭散修早已被動靜吸引,漸漸圍攏過來。
發現又是捕妖人在搶人法器,頓時人群騷動,各個義憤填膺。
何武一咬牙,抄起手邊鐵鍬,大步站到陳大江身後。
棚里丁隊其他幾個散修亦紛紛上前。
他們都是窮苦出身,沒有法器,只能拿著扁擔、鎬頭壯勢,惡狠狠盯著孫連英三人。
孫連英環顧四周,臉色陰晴不定。
身後兩名木胎境捕妖人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手已經按在刀柄,卻不敢真箇拔刀。
……
「好,好得很!」
孫連英終是退後半步,抬手指點陳大江,指尖微顫道:
「敢忤逆統領命令!」
「碧水陳家,我記住了!」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兩個捕妖人跟在他身後,鬆了一口氣,腳步匆匆離去。
「呸!什麼東西!」
何武朝著背影啐了一口。
「仗著身虎皮罷了!」
「同是玉泉境,脫了那身官衣,老子未必懼他!」
陳大江輕嘆一聲,朝四周拱了拱手:
「方才多謝諸位兄弟仗義相助。」
「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只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報復……」
「大江兄弟,說這些作甚。」一個粗獷散修嚷道。
「他們何曾將我等當人看?」
「你是仙宗治下家族的子弟,他都敢如此,分明未將太虛宗放在眼裡!」
「只恨袁仙師負傷離去,否則這等宵小,安敢猖狂!」
有人罵罵咧咧地說著。
陳大江默然。
他心知肚明,仙宗之人已然撤走,如今營地已是捕妖司一家獨大。
雲夢諸修行家族貌合神離,各有各的盤算,不是鐵板一塊。
關乘風深入峽谷,也不知何時能出來。」
「如今這境況,卻是不利於我。」
陳大江心中犯難。
深吸數下,他強逼自己定下心神,不斷在心底思量:
強行要求自己冷靜下來,在心底念道:
「若義父與長河在此,會如何應對?」
「至少……」
「得先看清都有誰在這場上。」
「捕妖司,仙宗,家族,散修,邪修……」
————
第二天一早,新的差事就下來了。
「陳大江,爾等丁字小隊,即日起編入前鋒營,進入峽谷開鑿陣腳。」
傳令的捕妖人站在木棚門口,宣讀命令,聲音不帶半分感情。
旋即,他又補充了一句:
「軍令如山,爾等須得立刻動身!」
「那姓孫的雜碎,果然來了!」
何武臉色鐵青,想要爭辯幾句額,卻被陳大江伸手攔住。
「我等馬上去。」
那捕妖人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何武氣得渾身顫抖,壓低聲音道:
「叫我等深入峽谷開鑿陣腳!」
「那是最前線的地方,離邪修藏身的地方不過數里!」
「便是鍊氣境的高人靠近,都可能身殞,這不當人的傢伙是要我們去送死!」
陳大江低聲歉意道:
「卻是我害了你們。」
他彎腰把黑棍拿起來,又將從關乘風那尋回的赤曜弓背在身上,如今箭壺只剩了十二支箭。
棚中幾個散修也知道那裡不是好去處,一個個面如死灰,卻不得不默默收拾器械,拖步走向高牆出口。
行至牆洞閘門處,孫連英自陰影中踱出,嘴角帶著冷笑:
「趙統領說了,那赤曜弓乃是中品法器,放在他一個木胎修士手中,純屬浪費…什麼狗屁紫爐峰,以為我孫家便沒人在內宗?」
「不過是舔上了周衍罷了。」
「一個連鍊氣修士都沒有的末流家族,也配在雲夢立足?」
……
出得高牆,峽谷內的路更加難走。
兩邊是陡峭的石壁,腳下是亂石和淤泥,霧氣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陳大江六人到了一處山壁前。
何武拿出地圖,借著天光對照辨認,低聲道:
「就是這裡。」
「圖紙所繪的第一處陣腳,需要鑿在山壁上,一丈深,三丈寬。」
「開始幹活吧。」
眾人紛紛從竹簍中掏出器物,有人用鐵鎬,有人使鐵錘。
陳大江不語,只是抽出黑棍,法力鼓動,重量大增。
他吐氣猛喝,一棍砸向堅硬岩壁!
「轟!」
悶響如雷,碎石飛濺。
眾人見這威勢,卻是心驚膽戰。
這個陳大江,當真好大力氣!
由他出手,很快破開了個大洞,幾人連忙相互配合,上前幫忙。
協力之下,很快就將岩壁掏出了一個深坑雛形。
待到峽谷內巡視的修士驗收合格,他們才得以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營地。
第一天,無事發生。
第二天,也無事發生。
接連開鑿了四處陣腳,都相安無事。
何武不禁鬆了口氣,覺得自己是否是多慮了。
「還剩兩處陣腳,做完這些,可以撈一大筆功績。」
幾個散修有說有笑。
他們做事都有功績,能用以來兌換修行資糧。
第三天,他們往第五處陣腳走去
那地方在峽谷更深處,霧氣更濃,兩側山壁上長滿青苔,空氣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臭氣息。
陳大江走在最前面,腳步忽然一頓。
「什麼人!」
「出來!」
他低喝出聲,卻在濃霧中傳出老遠。
隨即,前方濃霧之中緩緩走出了五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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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只禁了一個打茅司里,吃飽了爬出來,嘴巴滂臭的哈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