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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詐敗

2026-09-02 09:35:13 作者: 風沙渡客

  第114章 詐敗

  沙摩柯正率蠻兵在左翼休整。

  他肩窩上的箭傷剛換過藥,正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忽聽上游斥候來報,大批吳軍正從上游涉水渡河。

  劉封對吳軍可能的提防顯然早有預料,因此將斥候灑得甚遠,方能在第一時間發覺韓當麾下兵馬。

  沙摩柯騰地站起,一把抓起牛角大弓,咧嘴露出森白牙齒,轉頭看向劉封。劉封與沙摩柯對視一眼,沖後者點了點頭。

  沙摩柯率蠻兵迅速朝著撈刀河上游奔去。

  韓當麾下五千人馬掙扎著在淤泥中跋涉,原本不算甚寬的河流硬生生困住了吳兵大半上午。

  此刻,吳兵尚未來得及在南岸站穩腳跟,沙摩柯已率人馬殺到上游,一陣毒箭從蘆葦盪深處傾瀉而出。

  吳軍前排士卒紛紛栽倒,口中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來得及喊出。

  韓當舞刀格開兩支毒箭,厲聲喝道:「舉盾!列陣!」

  吳軍匆忙結陣,奈何河岸淤泥太厚,腳下打滑,陣型半天列不起來。

  沙摩柯放下牛角大弓,拔出百鍊鋼刀,當先沖入吳軍陣中。蠻兵們如狼似虎地跟上,短刀在淤泥中比長矛更靈活,吳軍陣型幾乎在瞬間便被沖得七零八落。

  混亂審,韓當認出沙摩椅,夫喝一聲揮刀迎上。

  兩人在河灘上硬撼,刀鋒相撞濺起一串火星。老將鬚髮皆張,刀法沉穩,沙摩柯身負箭傷,卻越戰越勇。

  兩人硬拼二十餘合,刀口皆卷刃多處,周圍蠻兵與吳軍也在泥漿中滾成一團,根本分不清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韓當見勢不可為,再拼鬥下去,一旦正面戰場受挫,這五千兵馬便要耗死在淤泥當中,只得一刀架開沙摩柯劈來長刀,拖著殘部涉水撤回北岸。

  

  正面戰場上,朱桓與全琮的攻勢再度受挫。

  漢軍弓弩的威力遠超吳軍預料,劉封更是親率精銳甲士,仿佛救火隊員般,無論何處吳軍過河,不等站穩腳跟,劉封已率兵馬如虎狼般殺到!

  朱桓本人雖未再中箭,但甲冑上又多出好幾處擦痕。他在灘頭上支撐兩個多時辰,眼見傷亡節節攀升,終於等到孫權鳴金收兵的信號。

  孫權立馬於高坡上督戰,得知韓當敗退和正面進攻再次受挫的訊息,面色鐵青。

  他揮了揮手,沉聲道:「收兵。」

  當夜,孫權在帳中召集諸將。韓當、周泰、朱桓、全琮、于禁悉數在列,個個面色沉重。

  「一條撈刀河,擋了我軍兩日。」

  孫權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透著怒意,「諸位倒是說說,這河怎麼過?」

  朱桓抱拳道:「主公,我軍兩日強攻不下,末將以為,不如暫且息兵休整一日。士卒連戰兩日,傷亡不下三四千,傷兵需要安置,士氣也需要恢復。反正我軍兵力數倍於敵,時間在我。休整之後再戰,可一鼓作氣。」

  全琮點頭附議。韓當捋著白須沒有多言,只是默默點頭。

  于禁低著頭,不發一言,只將拳頭攥得青筋暴起。他率三萬降卒隨大軍南下,孫權卻一直將他放在後軍,堂堂五子良將之一,隨軍出征卻只能押運糧草。

  這是恩,也是辱。

  于禁幾次想主動請纓,但因想起自己身份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孫權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也罷。傳令下去,各營暫歇一日,補充箭矢糧草,明日後再戰。」

  他走到帳口,望著撈刀河對岸那片燈火稀疏的漢軍營寨,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是江東之主,手握十萬雄兵,卻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擋在一條小河邊寸步難行。

  這種感覺讓孫權不禁想起合肥。

  而在南岸營寨中,沙摩柯赤著臂膀躺在篝火旁,肩窩上的繃帶又滲出了新鮮的血跡。

  一個隨軍醫匠正用骨針替他縫合傷口,沙摩柯咬著牙一聲不吭,銅鈴眼死死盯著火堆中跳躍的火焰。

  劉封巡夜回來,在他身旁坐下。

  沙摩柯咧嘴一笑:「君侯,吳狗今天又折了不少人。這樣打下去他們遲早撐不住。」



  正說話間,簾幕掀起。

  寇尉快步走進帳來,俯身將一封帛書遞到劉封面前。

  「君侯,關少將軍從益陽傳來的軍報。」

  劉封展開帛書,就著火光看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益陽仍在關平手中,朱然麾下水師連日猛攻不下,雙方已進入相持。

  他將帛書折好,放回懷中,望著火堆沉默片刻,隨即對身旁親兵道。

  「去臨湘城報信給季常先生,一切照計劃進行。」

  第四日,傍晚。

  殘陽將撈刀河染成一片暗紅。河灘上橫七豎八堆滿吳軍的屍首,折斷的刀矛和破碎的盾牌散落在泥濘中,幾輛被弩箭射翻的衝車半沉在河水中,焦黑的殘骸上還冒著縷縷青煙。

  吳軍第三次大規模進攻從清晨持續到黃昏,此番進攻,于禁所率一萬降卒如潮水般湧入南岸灘頭,朱桓麾下精銳緊隨其後,在渡口狹窄的灘涂上硬生生堆出一片縱深不足三百步的登陸場。

  寇尉率宛城營死戰不退。

  弓弩手的弩箭已射空三批,弩手們的雙臂累得抬不起來,刀盾手們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泥與吳軍肉搏。

  寇尉的長矛折斷了矛尖,便換了一柄環首刀繼續廝殺,左臂甲胃上嵌著一支折斷羽箭,他也顧不上拔。

  沙摩柯在左翼與韓當的偏師纏鬥整整一天,蠻兵們打退吳軍四次試探性渡河,但自己也是傷亡慘重。

  劉封站在南岸高坡上,從清晨到黃昏,幾乎未曾移動過。照夜玉獅子馬安靜地立在他身後,雪白的鬃毛被河風吹得微微拂動。身旁的親衛幾次想勸他退後,都被他抬手止住。

  劉封在等,等于禁的降卒全部壓入灘頭,等朱桓的精銳全部過河,等孫權把更多的籌碼堆上這張賭桌。

  也在等另一個信號。

  寇尉滿身血污地從灘頭撤下來,走到劉封身旁,聲音沙啞:「君侯,吳軍已占領南岸灘頭。于禁所率北地降卒傷亡不小,但朱桓的精銳已全部過河。我軍傷亡也不輕,神弩箭所余不多。末將以為,阻擊的目的已經達到,是時候了。

  劉封點了點頭,自光仍落在對岸吳軍中軍大的位置上。孫權今日將中軍大帳前移三百步,已在撈刀河北岸不遠處。

  這意味著孫權的耐性已消耗殆盡,他把自己的帥旗往前推,是在告訴全軍:今日不過河,誓不收兵。

  「傳令。」

  劉封轉過身來,面向寇尉,沉聲說道。

  「沙摩柯率蠻兵先退。退的時候把旌旗倒拖,刀矛丟棄些,帳篷輜重一概不拆,火頭軍的灶台也不要熄。做出倉皇而逃的樣子,要讓對岸的孫權知道,我軍已撐不住。」

  親衛們領命而去。

  寇尉低聲問:「君侯,沙摩柯當退往何處?」

  「幕阜山。」

  劉封手指在輿圖上從撈刀河南岸向東畫出一道弧線,停在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地區域上。

  「幕阜山在長沙郡東面,山高林密,足以藏下數萬兵馬。蠻兵在山地中如履平地,讓他們假裝被吳軍擊潰,一路向東撤退。記住是潰退,不是撤退。要讓孫權以為可以咬住吃掉蠻兵,一路追進山去。等孫權追著我等抵達臨湘城下,便會發現,他的十萬大軍已被拉成一條從撈刀河到臨湘的長蛇。而到那時,幕阜山中伏兵便是斬斷這條長蛇的刀。」

  劉封語氣稍頓,又補充道:「子武,你率宛城營和烽字營斷後。不要戀戰,也不要退得太快。邊打邊撤,把吳軍的主力引向臨湘。兩日後,我要在瀏陽河畔見到孫權的中軍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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