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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爐戰法

2026-09-23 09:33:46 作者: 風沙渡客

  第122章 天爐戰法

  翌日清晨,吳軍的攻城再度展開。

  戰鼓聲比前一日更急更密,韓當天不亮便命人將衝車殘骸從城下拖回,工匠們連夜搶修了數輛,又新造了十餘架雲梯。

  孫權親自登上營寨望樓督戰,碧眼冷冽如霜。他昨夜幾乎沒有合眼,案上的軍報堆得厚厚的,益陽城下朱然仍未破城,幕阜山中的沙摩柯蠻兵又在騷擾糧道,而臨湘這座堅城橫亘在他面前,每多耗一日,大軍的銳氣便多消磨一分。

  「今日務必拿下城頭。」

  他只說了這一句。

  韓當將令旗重重揮下。

  吳軍弓弩手朝城頭傾瀉的箭雨比昨日更加密集,箭矢釘在城磚上發出密如驟雨的篤篤聲。

  衝車隊在盾牌的掩護下緩緩推進,推車手們今日換了雙層鐵甲,神臂弩的穿甲重箭射上去雖能穿透一層,卻無法貫穿。

  幾輛衝車逼近城牆根,撞木開始有節奏地擂擊城門,每一次撞擊都讓城門內側的千斤閘發出沉悶的震顫。

  城樓兩側的三弓床弩仍在怒吼,鐵脊巨箭將一輛又一輛衝車釘穿,但吳軍的工匠似乎

  找到了應對之法。他們在衝車頂上加裝傾斜的鐵板,巨箭射上去便被卸去大半力道,滑向一旁。

  城頭的礌石滾油依舊在傾瀉,吳軍的雲梯卻不再集中一處,而是分散在數十步寬的城牆上同時攀爬,讓守軍顧此失彼。

  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又從午後持續到黃昏。

  城牆上多處垛口被衝車撞出豁口,守軍用土袋和碎石拼命填塞。

  神臂弩的弩箭射空數批,城中的工匠們正赤著膊在鐵匠鋪里連夜趕造新箭,鐵錘敲打鐵砧的叮噹聲徹夜不停。

  傷兵被民壯抬下城去,城牆根下的傷兵營里擠滿了缺胳膊斷腿的士卒,醫匠們忙得連擦汗的工夫都沒有。

  

  寇尉在城頭督戰,左臂的舊傷又添了新傷,他撕下戰袍下擺胡亂裹住,繼續揮刀指揮弓弩手朝城下齊射。

  就在北門攻防戰進入最慘烈的白熱化之際,臨湘城西門的側門悄然開了一道縫。

  鄧艾率三千義民軍從西門出城,沿城牆根無聲地向北運動。這三千人是義民軍中精選出來的,休整一日一夜後精神抖擻,此刻人銜枚,馬裹蹄,輕裝簡從,只帶短刀和手弩。

  鄧艾走在隊伍最前,面容沉靜,目光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吳軍攻城部隊的側翼暴露在城西的一片丘陵地帶,那裡地勢略高,長滿了灌木和矮樹,韓當的注意力全放在北門正面,側翼只派了少量哨兵警戒。

  鄧艾借著暮色的掩護,率三千人悄然摸上丘陵,散開成半月形。吳軍攻城部隊的側後方就在眼前。輜重車、預備隊、正在歇息的輪換士卒,毫無防備。

  鄧艾拔出腰間環首刀,火光在他清瘦的面龐上一閃而過。

  「殺。」

  三千義民軍同時從丘陵上涌下,如一道無聲的黑色浪潮。他們沒有擂鼓,沒有吹號,只是沉默地衝鋒,那種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令人膽寒。

  吳軍側翼的哨兵還沒來得及吹響號角便被手弩射翻。義民軍如一把尖刀般狠狠刺入了吳軍攻城部隊的側後,短刀翻飛,手弩連射,輜重車被推倒點燃,乾燥的木料遇火即燃,在夜色中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烈焰。

  正在歇息的吳軍預備隊猝不及防,被沖得七零八落,慘叫聲和馬嘶聲在火光中混成一片。

  韓當正在北門正面督戰,忽聽側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火光,臉色驟變。他回頭望去,只見城西方向火光沖天,隱約可見無數人影在火光中左衝右突。

  他厲聲喝道:「朱異!率預備隊堵住側翼!」

  但朱異的預備隊剛剛投入正面的攻城,此刻正在城下與守軍死磕,一時難以抽回。

  鄧艾在吳軍側後殺了個來回,點燃了數十輛輜重車和幾架剛剛修好的衝車,斬殺了數百名吳軍士卒,然後毫不戀戰,在韓當調集兵力回援之前便率軍迅速撤回西門。

  當夜,韓當收兵回營,面色鐵青。

  今日攻城不僅沒能拿下城頭,側後還被鄧艾的突襲攪了個天翻地覆。攻城部隊的傷亡本就慘重,這一突襲又折損了數百人,更致命的是軍心。連日攻城受挫,加上後方運糧隊屢遭沙摩柯蠻兵截殺的消息在營中傳開,士卒們已是人困馬乏,怨聲載道。


  幾個從于禁摩下調來的降卒更是私下議論,說臨湘城根本打不下來。

  孫桓在營寨中接到戰報,眉頭緊鎖。他走出帳外,望著臨湘城頭那片燈火,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但此刻他已沒有退路。這座營寨是他在孫權面前立下軍令狀奪來的,臨湘城必須攻下。

  他轉過身,對副將吩咐道:「去催後方運糧隊,三日內必須有一批糧草入營。」副將領命而去,快馬消失在夜色中。孫桓望著那片黑暗,攥緊腰間的刀柄。

  第三日清晨,臨湘城頭的薄霧尚未散盡,吳軍的戰鼓便又擂響了。

  這一回,孫權將攻城兵力增至三萬,分作三路韓當仍攻北門正面,朱桓率五千人繞至西門佯攻牽制,全琮率弓弩手在城北高地上列陣,以密集箭雨壓制城頭守軍。

  孫權本人親自登上那座從劉封手中奪來的營寨望樓,碧眼冷冽如霜,身後站著孫桓與于禁。

  「今日先登城者,賞千金,封校尉。」孫權的聲音不高,卻讓望樓上下的將校們齊齊抱拳。

  戰鼓聲震天動地。

  吳軍弓弩手在城北高地上列成三排橫陣,輪番朝城頭傾瀉箭雨,密集的箭矢遮蔽晨光。

  城垛上的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幾個剛從垛口探出身子的弩手被射穿了面門,慘叫著栽倒。

  衝車隊在盾牌的掩護下緩緩逼近城牆根,推車手們今日全部披了雙層鐵甲,神臂弩的穿甲重箭射上去雖能穿透一層,卻無法貫穿。

  幾輛衝車頂著箭雨逼近了城門,撞木開始有節奏地擂擊城門,每一次撞擊都讓城門內側的千斤閘發出沉悶的震顫。

  城樓兩側的三弓床弩仍在怒吼。

  寇尉親自操刀,將絞車搖得咯咯作響,鐵脊巨箭帶著刺耳的破風聲飛出,一箭便將一輛衝車的頂棚連鐵板帶木架整個掀翻。推車手們慘叫著從廢墟中爬出來,又被第二支巨箭釘死在地上。

  馬良在城樓中調度全城防務,命民壯將一鍋接一鍋燒滾的熱油運上城頭。滾油從垛口傾瀉而下,澆在雲梯和攀城的吳軍甲士身上,皮肉在熱油中翻卷,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但吳軍畢竟人多勢眾,前排倒下後排接上,攻勢一波接一波,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城下屍首堆積如山,鮮血將城根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北門城牆多處垛口被衝車撞出豁口,守軍用土袋和碎石拼命填塞。

  當夜,孫權在營寨中召集諸將議事。帳中氣氛沉悶如鐵,連素來剛猛的韓當都沉默了。連日攻城,傷亡已近萬,軍糧告急,而臨湘城依舊巍然不動。

  更讓人不安的是,鄧艾的反覆突襲暴露出一個致命的問題。吳軍的側翼遠不如正面堅固,而劉封手中還有生力軍可以隨時出擊。

  孫桓站在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面。他望著臨湘城那堅固的城牆輪廓,又望向東西兩側的幕阜山與洞庭湖,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越來越濃。

  這一路南下,從撈刀河到瀏陽河再到臨湘城下,劉封一直在退,一直在耗,而此刻,他要耗贏了?

  劉封站在臨湘城樓最高處,手中握著弓箭。夜風將他的戰袍吹得獵獵作響,身後的親衛們屏息而立,整座城頭鴉雀無聲。

  他望著北方那座營寨的燈火,望著營寨中隱約可見的吳軍旗幟,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天爐戰法,該到收口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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