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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獲全勝

2026-10-13 00:02:44 作者: 風沙渡客

  第127章 大獲全勝

  朱桓被幾名烽字營鐵騎從河灘上拖起來時,渾身泥濘,左腿在墜馬時扭傷,站立時微微發顫,卻仍咬著牙將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兜鍪已在混戰中滾落,髮髻散亂,面上沾滿血污和河沙,但那雙眼睛仍亮得逼人,毫無懼色。幾個鐵騎士卒想將他雙臂反剪捆縛,被他奮力一掙甩開,喝道:「我自己會走!」

  劉封勒馬立於河灘高處,居高臨下地看他一眼,揮手示意士卒退開。朱桓一瘸一拐地被押到劉封馬前,仰頭與劉封對視,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朱休穆。」

  劉封翻身下馬,將長矛交給親衛,走到朱桓面前,「吳郡朱氏,世代簪纓。你在江東,也算是一號人物。今日兵敗被俘,可有話說?」

  朱桓冷笑一聲:「兵敗而已,有死而已。劉封,你不必多費唇舌。我朱桓生是吳臣,死是吳鬼,絕不做三姓家奴。」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不遠處正在指揮降卒清點人數的于禁,嘴角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于禁正捧著一卷竹簡記錄降卒名冊,聞言手指微微一頓,花白須髯在風中輕顫一下,隨即繼續低頭書寫,仿佛沒有聽見。

  劉封將朱桓的神色盡收眼底,也不動怒,只是平靜地說道:「朱休穆,我不拿你和于禁比。於將軍歸降,是為保全萬餘北地將士的性命,此為大義。你朱桓今日不降,是為全你吳郡朱氏的名節,這也是大義。大義各有不同,不必互相折辱。」他這話既替于禁解了

  圍,也給了朱桓台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朱桓微微一怔,隨即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劉封向前邁了一步,語氣放緩,帶上了幾分誠懇:「休穆,你看這河灘上,孫權十萬大軍,如今安在?他配得上你們的忠心嗎?」

  朱桓轉過頭來,看著劉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坦然:「劉封,你說得都對。朱氏三代受孫氏厚恩,從孫破虜到孫討逆再到如今,我朱家的祠堂里供著的是孫氏賜的匾額。今日我若降了你,明日吳郡朱氏便在江東抬不起頭。你可以殺我,但你收不了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如同鐵釘釘入木頭。

  劉封沉默片刻。他看著朱桓那雙坦然而驕傲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呂常。

  那個在襄陽城中面朝北方自刎的曹魏守將,臨死前說了八個字:「我主在北,不可令我向南而死。」

  朱桓不是呂常,但他的眼神和呂常一模一樣。這種人是收不服的,殺了也無益。

  「好。」劉封點了點頭,轉頭對身旁的親衛道,「將朱桓將軍送回臨湘城,單獨安置一處乾淨的院落,派可靠的人看守。不得捆縛,不得折辱,衣食供給與漢軍校尉同等。待戰事結束,我自有處置。」他重新看向朱桓,抱拳一禮,「休穆,得罪了。」

  朱桓愣了一瞬。

  他本以為劉封勸降不成便會殺他立威,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個抱拳。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幾名親衛上前,將他引向一匹備好的戰馬。

  朱桓翻身上馬時左腿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卻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撥轉馬頭朝臨湘方向緩緩行去。

  撈刀河渡口的硝煙在晨風中漸漸散去,河灘上橫七豎八堆滿了吳軍遺棄的輜重和屍首,斷裂的旌旗在泥濘中被踩得面目全非,幾匹無主的戰馬在稻田邊茫然地打著響鼻。

  寇尉率宛城營已掃清南岸殘敵,韓當在亂軍中被親兵拼死拖過浮橋,北岸的接應部隊被劉封的鐵騎沖得七零八落,再無力組織有效抵抗。

  孫權的中軍大纛早已消失在湘江下游的煙波深處,但這一路上散落的潰兵、輜重和傷兵,都昭示著這位江東之主逃得有多狼狽。

  劉封沒有繼續追擊一倒不是追不上,而是再追下去便要進入東吳水師的控制範圍,朱然的水軍雖被鄧艾與關平內外夾擊,但洞庭湖與長江水道仍握在吳軍手中。在陸地上他可以碾碎任何對手,到了水上便是另一回事。

  「傳令,各部收兵。」劉封將長矛往地上一頓,對身旁的親衛道,「命寇尉率宛城營清點俘虜和繳獲,命于禁率本部降卒協助打掃戰場。所有吳軍傷兵,一視同仁,交由醫匠救治。死者就地掩埋,立碑標記。」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將孫桓的屍身單獨安置,待戰事結束送回江東。」

  親衛領命而去。

  劉封翻身下馬,走到渡口邊一塊大石上坐下,從懷中取出水囊灌了幾口。晨光灑在他疲憊的臉上,連日征戰的血污和硝煙將那張年輕的面孔刻出了幾分滄桑,但他的目光仍亮得驚人。


  午時前後,各部戰報陸續傳回。寇尉清點俘虜,此役收降吳軍近兩萬,多為孫權從江東帶來的步卒和于禁舊部。繳獲輜重堆積如山,光是完整可用的衝車便不下數十輛,糧草軍械更是不計其數。

  于禁率新附降卒在河灘上列隊清點人數,他已換上了一身蜀漢制式的玄色戰袍,但仍佩著他那柄隨他半生的環首刀,花白的須髯在風中微微拂動。

  

  降卒們被重新編隊,按什伍分列,雖然面上仍帶著疲憊和茫然,但隊列已比歸降時整齊了許多。

  午後,兩路捷報先後傳回。

  第一路來自益陽一鄧艾率本部義民軍走幕阜山北麓小道,於兩日前抵達益陽城外。

  朱然水師圍攻益陽近半月,士卒疲憊已極,不料鄧艾突然從背後殺出,關平同時從城中開城出擊,內外夾攻之下,朱然水師陣腳大亂,被焚毀戰船三十餘艘,折損數千人,殘部朝洞庭湖方向倉皇退去。關平與鄧艾已在益陽城中會師。

  第二路來自幕阜山—沙摩柯率蠻兵從山中殺出,截住洞庭湖沿岸多處渡口。朱然殘部退至湖邊時發現渡口已落入蠻兵之手,進退不得,只得沿湖岸朝北逃竄,又損失了不少人馬。

  沙摩柯繳獲糧草箭矢無數,蠻兵們正用繳獲的吳軍戰船在湖面上耀武揚威地巡弋。

  劉封讀完兩封軍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將帛書遞給身旁的寇尉,站起身來:「益陽解圍,朱然敗退,幕阜山渡口已在我手。孫權這一趟南下,賠了孫皎的解煩軍在前,又折了孫桓、于禁在後,連潘璋都死在了武陵。十萬大軍,能帶回巴丘的恐怕不足半數。」

  他頓了頓,望向北面湘江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

  「不過孫權雖敗,呂蒙尚在江陵,陸遜仍在夷陵。此二人不除,荊州終歸不穩。傳令各部,休整一日,明日開拔回臨湘。荊南四郡雖定,要站穩腳跟,還有的是硬仗要打。」

  次日清晨,大軍拔營南歸。

  臨湘城頭的「漢」字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的硝煙痕跡猶在,但城中已恢復了往日的生機。市井重新喧鬧起來,商販們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幾個寇氏和劉氏的年輕子弟正在街口張貼新的安民告示。

  步騭在郡寺中整理戶籍帳冊,馬良則忙著從新附降卒中挑選精壯補充各營。

  鄧艾與關平也回到臨湘,他們率部在城門外整齊列陣,馬良與步騭親自出城相迎。關平與關銀屏兄妹在城門口重逢,關銀屏拉著兄長的袖子,眼睛發紅卻硬撐著不肯落淚,關平拍了拍她的肩,咧嘴笑了。

  沙摩柯是最後一批回城的,他騎著一匹繳獲的吳軍戰馬,馬鞍後掛著七八顆吳軍校尉的首級,身後跟著長長一隊滿載糧草箭矢的騾馬車隊。一進城他便扯著嗓子到處找劉封,說他在幕阜山中伏擊吳軍運糧隊時,發現了一個極隱蔽的山洞,裡面藏了不知多少年前山賊留下的金銀,問劉封能不能分他一成。

  臨湘府衙正堂,燈火通明。

  劉封召集眾將議事,馬良、寇尉、關平、鄧艾、沙摩柯、于禁悉數在列。輿圖上荊南四郡已全部插上了赤紅色的標記,從武陵到長沙,從零陵到桂陽,連成一片完整的屏障。

  劉封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臨湘到江陵,從江陵到夷陵,最後停在襄陽的位置上。他沉默片刻,抬起頭來:「荊南四郡已定,接下來,便是荊州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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