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熔爐上映
《熔爐》的宣發像一場精心策劃的街頭演說。
很明顯，金範洙走的是群眾路線。
他把一大堆水軍，不去宣傳這部電影的質量，而是宣傳拍攝這部電影的不易之處。
編劇被威脅，拍攝受阻，劇組成員受到收買，找不到投資。
投資人砸鍋賣鐵、甚至賣了房子，就為了讓群眾關注當初的事情。
當看到這個傳聞時，林志勛打電話給金範洙，問怎麼他本人不知道這回事。
金範洙在電話那頭說道，你一個剛出道一兩年的演員，別人懷疑你賣房子投資電影很正常，這話又不是你說的。
你等電影上映後，熱度下來再去解釋，還能再漲一波流量。
只能說，金範洙不愧是玩網際網路的。
金範洙還聯繫了韓國殘疾人權益聯盟。
讓他們聯名發表對這部電影的支持，而他在背後負責炒熱度。
話題#被封殺的電影#在二十四小時內衝上naver實時搜索第一。
甚至，有大學生在青瓦台網站發起請願，要求文化部門審查《熔爐》是否受到不公正待遇。
上映前一周，全國預售票務平台癱疾了兩次。
買票的人太多。
影評人還沒開始寫，影迷已經自己組織起「守護《熔爐》觀影團」，在首爾、釜山、
大邱的影院門口拉起橫幅：「讓我們用電影票投票。」
劇組慶功宴上，孔劉舉著酒杯找到林志勛。
這個高大的男人眼圈有點紅。
「我入行十二年。」孔劉說，「第一次遇到投資人願意把自己家底押上來，不是為了賺快錢，是為了讓故事被看見。」
林志勛碰了碰他的杯子，無奈道：「孔劉前輩，我沒賣房子。」
他想賣也得有房子賣啊。
不過，孔劉不信。
而那邊導演已經喝高了，抱著編劇哭：「我們真的能改變點什麼嗎？」
編劇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全是霧氣：「至少，讓更多人知道了光州那個聾啞學校的事件，這就夠了。」
慶功宴的熱鬧傳不到首爾另一端的某個私人會所。
金光正把手裡的水晶杯砸在地毯上，酒液濺了金永哲一褲腿。
這個打扮精緻的中年男人此刻面容扭曲。
「蠢貨，兩個能進博物館的蠢貨！」
「我讓你們去收買的是配角！是那種戲份不多、拿錢就辦事的小演員！」
金光正的聲音像鈍刀刮玻璃，「誰讓你們去碰投資人的？」
金永哲和李正秀縮在沙發角落。
「他————」李正秀斟酌著用詞，「我們當時不知道他是投資人？」
金永哲抬起頭：「哥，我們查過他出道也就一兩年————」
「查過？」金光正打斷他，「查過你們還能捅這種簍子？」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三次才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金永哲憋出一句：「哥，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金光正坐回沙發，「你以為我能怎麼辦？」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李正秀：「你不是認識naver的人嗎？讓他們幫忙壓一壓。」
李正秀吞了口口水：「我那個朋友————就是普通職員，權限不夠————」
「那你之前吹什麼牛？說你在naver有關係？」
「關係是有，但不是那種能直接刪帖的關係————」
金光正盯著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正秀後背發涼。
「好。」金光正站起來，「那我們換個思路。」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那個林志勛，他不是打人了嗎？」
「啊？」
「他打人的事，有沒有證據？」
金永哲想了想：「我們有醫院的驗傷報告————」
「那就去做。」金光正端起新倒的酒。
「可是現在網上的輿論————」
「所以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金光正揮手，「去準備好資料，等待好合適的機會。」
兩人趕緊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金光正又開口了。
「等等。」
他們停下。
「記住，這事跟我沒關係。」金光正慢悠悠地說，「是網友匿名爆料」，是熱心觀眾提供線索」，你們倆也別用真名，找個人。
37
「知道了，哥。」
「去吧。」
兩天後。
《熔爐》首映。
首爾CGV影院，下午三點場。
影廳坐滿了人。
有影迷，有媒體，還有幾個被片方邀請來的社會活動家。
韓國殘疾人權益聯盟的代表坐在第一排。
燈滅了。
放映開始。
前半段是日常。
光州仁和學校的教室，孩子們打手語，老師溫柔地笑。
一切看起來平靜美好。
然後暗流開始涌動。
校長室的門關上，隔音很好。
第一個噩夢場景出現的時候，有觀眾倒抽一口冷氣。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影廳里安靜得可怕，偶爾傳來壓抑的吸鼻子聲。
孔劉扮演的男主角姜仁浩，從最初的只是想當個老師，到一步步目睹真相，到憤怒，到無力，到最後捧著金全秀的遺照崩潰一演得太好了。
當孔劉抱著孩子痛哭，嘶吼著「對不起」的時候，第一排的聯盟代表已經哭得抬不起頭。
燈亮的時候，全場掌聲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有人站起來鼓掌。
有人坐著流淚。
林志勛坐在最後一排，他旁邊是河珠熙，她的眼睛紅紅的，手裡捏著一團紙巾。
「你看你投的這片子。」河珠熙小聲說，「害我哭成這樣。」
「你哭了？」
「廢話。」
「那看來還行。」
「還行？」河珠熙瞪他，「這叫還行？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林志勛笑了笑，沒接話。
影院大廳里，觀眾陸續往外走，很多人表情凝重，還在討論劇情。
「太真實了————」
「孔劉演得真好，那個角色最後太可憐了。
「9
「聽說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真的假的？」
「是真的，光州那個聾啞學校————
林志勛和河珠熙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沒人認出他來，或者說，認出來了也沒在意，大家還在消化電影帶來的情緒衝擊。
首映當晚，票房數據出來了。
首日觀影人次突破13萬。
孔劉給他發了條消息：【穩了。】
林志勛回了個OK的手勢。
然後他關掉手機，睡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四十多條未讀消息。
經紀人崔浩的消息最多，連發了十幾條。
【勛啊你醒了嗎】
【你看naver了嗎】
【你上熱搜了】
【不是電影的熱搜，是你個人的】
林志勛揉著眼睛打開naver。
實時搜索第三：林志勛。
第五：《熔爐》投資人。
第八：林志勛賣房。
他點進去看了看，大部分是誇他的，說他有擔當，說年輕演員里難得有這種人，說他用實際行動支持弱勢群體。
評論區畫風很統一—
「這人誰啊？查了一下，出道才一年多？牛逼。」
「之前在《聖誕節會下雪嗎》里演過配角的那個？長得挺帥。」
「不是，一個新人演員哪來的錢投資電影啊？」
「樓上你沒看新聞嗎？人家把積蓄全搭進去了，房子也賣了。」
「真假的？這年頭還有這種人？」
然後他看到了一條轉發。
鄭雨盛。
韓國一線男演員，票房號召力頂級，社會參與度極高，經常為人權議題發聲。
他在個人社交帳號上轉發了《熔爐》的官方海報，配文只有一句話：「每個人都應該看這部電影。」
這條轉發在兩小時內獲得了三萬多次點讚。
緊接著，薛景求轉發了。
「看完了，很久沒有一部電影讓我坐在座位上起不來，向所有參與這部作品的人致敬。」
然後是河正宇。
「投資人是個新人演員？有意思，比我們這些老傢伙有種。」
林志勛看到河正宇這條的時候，正在喝水，差點嗆著。
什麼叫比你們有種？你們是沒錢嗎？
但他很快就沒心思吐槽了，因為轉發的人越來越多。
宋康昊沒寫字，只轉發了海報。
但宋康昊轉發這個動作本身就夠了。
全度妍發了一段長文，提到了自己曾經拍攝類似題材時受到的壓力，說看到年輕一代願意站出來，很欣慰。
崔岷植更直接：「好電影。」
兩個字，但評論區已經炸了。
崔浩又給他打電話了。
「勛啊！」經紀人的聲音都在抖，「你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嗎？半個影視圈都在轉發！」
「我看到了。」
「你怎麼這麼淡定？！」
「不然呢？」
「你————算了。」崔浩深呼吸了一下，「我跟你說正事，已經有三個品牌方聯繫我了，想談代言。」
「什麼品牌？」
「一個運動飲料，一個手機，還有一個————呃————男士內褲。」
「內褲？」
「人家給的價格不低。」
「————我再想想。」
「還有，KBS和MBC都來了邀約，想讓你上綜藝。SBS那邊也有人問，但還沒正式發函。
「」
林志勛靠在床頭，消化了一下這些信息。
說實話，他對走紅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那是原身的願望，不是他的。
而系統給他的任務是做善事攢積分，出名不出名跟他關係不大。
「綜藝先不急，」林志勛想了想，「代言的話，運動飲料可以聊聊，內褲那個————算了吧。」
「行，我去回復。」
朴載元掛了電話，林志勛又刷了會兒手機。
評論區的風向已經從「這人誰啊」變成了「原來是他啊」。
有人找出了他在《追夢高中》里飾演男主，說演技在線。有人找到了他之前的一些採訪視頻，說長得好看還有腦子。
「新牆頭get！」
「姐妹們沖！這個男人我先預定了！」
「等等，他有女朋友嗎？」
「查了，沒有公開的。」
「那我放心了。」
林志勛看到這些評論，覺得有點好笑。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去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按這個趨勢，周末能破100萬。】
林志勛回了句：【那我的投資回本了嗎？】
孔劉：【還早。但照這個走勢，翻倍不是問題。】
林志勛：【那就好。】
孔劉：【你就不能表現得激動一點？】
林志勛：【激動（表情包）】
孔劉：【————】
下午兩點，林志勛出門買咖啡。
便利店裡，收銀台後面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畫面上是國會議員在接受採訪，談論《熔爐》引發的社會討論。
有人提議重新審查當年光州仁和學校事件的判決結果。
林志勛付了錢，端著咖啡往外走。
門口有個年輕女生認出了他。
「那個————你是林志勛嗎？」
「嗯。」
女生的眼圈一下就紅了：「謝謝你。我弟弟是聽障人士，我們全家昨天一起去看了《熔爐》，謝謝你願意投資這部電影。」
林志勛愣了一下。
「不客氣。」他笑了笑，「電影好看就行。」
女生鞠了個躬，跑開了。
林志勛站在便利店門口，喝了口咖啡。
挺燙的。
他低頭看手機，崔浩又發消息了。
【勛啊，剛才YG那邊有人聯繫我，說他們旗下有個藝人想跟你合作拍短片，公益性質的。你有興趣嗎？】
林志勛還沒來得及回復，下面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一個陌生號碼。
【林志勛先生您好，我是MBC《PD手冊》的製作人。我們正在製作一期關於光州仁和學校事件的調查報導，想邀請您接受採訪。請問您方便嗎？】
林志勛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PD手冊》，韓國最有影響力的調查類節目之一。
他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
崔浩：【別接受任何採訪。】
林志勛：【為什麼？】
崔浩：【有人在準備搞你。我剛收到消息，有人在聯繫媒體，說手裡有你打人的證據】
林志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打人？
他想了兩秒。
哦，那次。
那群混混來劇組鬧事的時候，他確實動了手。
崔浩又發了一條：【你先別慌，我在查是誰在背後推。但這幾天，低調點。】
林志勛收起手機，把咖啡喝完，扔進垃圾桶。
他沒慌。
但他在想一個問題—
《熔爐》霸凌者那邊，到底什麼時候會出手？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崔浩。
「勛啊，剛才有個自稱是記者的人打電話到公司，問你是不是有暴力前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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